第14章 定策(1/2)
高平之战收兵入夜,巴公原上硝烟未散,中军帐內燃起松明火。
帐外伤兵低吟、战马嘶鸣,处处都是刚歷过死战的疲敝与肃杀。
柴荣独坐主位,指尖轻转玉扳指,白日里那股胸中翻涌的异念与心气久久未平,心头忽然压上沉甸甸的念头
——这乱世打了几十年,百姓流离、兵戈不休,连人都能被称作两脚羊,若只守不进,天下何时能定。
既已胜了高平,便该一鼓作气,平北汉、镇契丹,把破碎山河一点点拼起来。
他暗嘆一声,身边猛將如云,却少一位运筹帷幄的谋主。
张良在哪?
郭嘉在哪?
没有。
只有他自己。
亲兵轻步入內:“陛下,眾將已到。”
柴荣抬眼:“传入。”
刘词、张永德、韩通、李重进、赵匡胤、曹彬、潘美依次入帐。
柴荣目光扫过末席,落在內殿直马仁瑀身上,此人今日一箭射翻张元徽,稳住右翼,力挽狂澜。
“马仁瑀。”柴荣声音平静,“今日之功,你当得起一席,坐。”
马仁瑀起身行礼,腰背挺直、神色沉稳,全无半分轻浮:“臣惶恐,不敢居功。”
“你当得起。”柴荣不容推辞,示意他落座。
马仁瑀依言坐定,双手置膝、目不斜视,眼睛却不自觉往帐外瞟了一眼——那是白天他射箭的方向。
帐內一时无声。
韩通大大咧咧落座,甲叶哐当一响,抓起水壶灌了一口,抹嘴便直言:“陛下,末將直话直说,陛下是想是追契丹,还是打太原?”
柴荣望著韩通,心头忽然掠过一丝沉鬱——后世陈桥兵变,满朝文武多有降附,唯有此人悍然举兵、以死抗逆,是不折不扣的忠臣良將。
歷史轨跡已改,此人忠心,更要重用。
他不直接答,只沉声道:“先传军器监老秦、老李。”
老秦瘸著腿、老李紧隨其后,一同入帐,跪地行礼。柴荣抬手:“起来说话,龙啸砲还剩几台能用?”
老秦稳了稳声:“回陛下,十四台战损五台,只剩九台可发。”
韩通当即皱眉:“九台?打太原城够不够用!”
老秦连忙应声:“集中使用足以压制城头,只是路上还能赶製增补,不误战事。”
老李上前一步:“龙牙箭存量不足,高平一战消耗极大,需重新赶製,至少要备足万支才够支撑攻城。”
柴荣微微頷首,看向眾人:“箭只一事,你们有何说法?”
曹彬上前,语气稳准:“回陛下,哨箭惊马、重箭破甲,若分先后使用,间隙易被敌军趁势重整,需混编齐射,先乱其阵、再伤其兵。”
潘美言简意賅:“砲轰为先,箭射继之,骑兵衝锋,三波衔接不得断。”
柴荣沉吟片刻,提出自己的想法:“现阶段来不及把哨声、破甲合在一支箭上,那就分批次、分功用。除此之外——
他语气里带著几分极淡的自嘲式玩笑,能不能在箭头上加料?裹火药或者装石灰,射出去能燃、能起烟、能迷目,最好叫那些没被射死的,也呛得睁不开眼、站不住脚。”
隨即正色看向老李:“都记下来,按朕与国华、仲询商议所宜,即刻改良。”一口叫出曹彬与潘美的字,亲近之意,帐中诸將尽知。
老李当即一拍胸脯,嗓门敞亮:
“陛下放心!咱老李拼了这条老命,也把箭给您造出来,定不误攻城大事!”
议题转回根本,柴荣目光扫过全场:“太原,打还是不打。”
韩通拍腿直言:“打!刘崇已死,北汉群龙无首,此时不打,更待何时!”说完就要站起来,被旁边的李重进一把按住。
李重进隨即开口:“將士疲弊、粮草未清,契丹残部未远,不可操之过急。”
两人一言一语,爭执渐起,帐內气氛紧绷。
角落里刘词始终闭目静坐,如在小憩。
柴荣看向他,语带敬重:“老將军,您以为如何?”
刘词缓缓睁眼,端起水碗轻呷一口,咽下,抬眼看了一圈帐中眾人,才缓缓开口:“臣当年隨太祖打泽州,也是刚毕大战,將士瘫臥不起。
有人问追不追,太祖只说:追。”
臣问缘故,太祖道:你累,他也累;你怕,他也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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