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穀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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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雨那天,下雨了。
陈砚本来不知道那天是穀雨。是来还书的一个老头说的。老头六十多岁,穿著雨衣,站在门口抖了抖身上的水,然后把书放在收银台上。
“穀雨了。”他说。
陈砚愣了一下。
老头看著他,笑了一下。
“节气。你不知道?”
陈砚摇头。
老头说:“穀雨,雨生百穀。该种庄稼了。”
他走了之后,陈砚站在门口,看著外面的雨。
雨不大,细细的,密密的,落在巷子里那些青石板上,溅起一朵一朵小小的水花。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泥土味,混著一点点青草的清香。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走到收银台后面,把那本老黄历翻出来。
爷爷留下的。每年一本,这本是去年的,但节气不会变。
他翻到四月,找到“穀雨”那两个字。
“穀雨,三月廿七,宜祭祀、祈福,忌嫁娶、入宅。”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爷爷的笔跡:
“穀雨前后,种瓜点豆。”
陈砚看著那行字,忽然想起小时候。
爷爷每年穀雨都会说这句话。说完就带著他去书店后面那块小空地,翻土,撒种子,浇水。那块地不大,种不了多少东西,但爷爷每年都种。
种的是豆角。夏天的时候,豆角爬满了架子,爷爷就摘下来,焯水,凉拌给他吃。
他那时候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好吃的豆角。
后来长大了,离开家,就再也没吃过。
陈砚合上黄历,抬起头,看著门口。
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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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她撑著那把破伞,穿著雨鞋,走到门口的时候,伞被风吹翻了。她手忙脚乱地收伞,头髮还是湿了几缕。
陈砚看著她那狼狈样子,忽然想笑。
苏晚瞪了他一眼。
“笑什么?”
陈砚说:“没笑。”
苏晚走进来,把伞靠在门边,从包里掏出保温袋。
“包子。今天的茴香馅的。”
陈砚接过来,打开,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茴香的味道很特別,香香的,有点冲。
他嚼著包子,看著苏晚。
苏晚从包里又掏出一条干毛巾,一边擦头髮一边走到书架前面。
“今天擦哪儿?”
陈砚说:“下雨,別擦了。”
苏晚回过头,看著他。
“那干什么?”
陈砚想了想,说:“下棋。”
苏晚笑了一下。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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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下了一上午棋。
苏晚的棋艺比以前好多了。陈砚不用再让著她,有时候还得想一想才能贏。
下到第五盘的时候,苏晚忽然说:“陈砚。”
“嗯?”
“你觉得,那些还书的人,为什么都挑下雨天来?”
陈砚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好像確实是这样。这几天下雨,来还书的人反而多了。
苏晚说:“我猜,是因为下雨天,容易想起以前的事。”
陈砚看著她。
苏晚说:“下雨天,出不去门,就待在家里。待在家里,就容易翻东西。一翻东西,就翻出以前的书。翻出来了,就想起来该还了。”
陈砚听著,没说话。
苏晚说:“你爷爷当年,是不是也这么想的?”
陈砚想了想,说:“不知道。”
苏晚说:“我觉得是。”
她落下一子。
“你输了。”
陈砚低头一看,果然是输了。
他抬起头,看著苏晚。
苏晚笑得很开心。
“终於贏你一盘。”
陈砚看著她那笑容,心里有什么东西软软的。
他说:“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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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雨停了。
陈砚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天还是灰的,但云层里透出一点点光。巷子里湿漉漉的,那些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过头,是苏晚。
她也走到门口,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就这么站著,看著那条巷子。
站了一会儿,苏晚忽然说:“陈砚。”
“嗯?”
“你说,你爷爷现在在干什么?”
陈砚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
苏晚说:“我猜,他也在看雨。”
陈砚看著她。
苏晚说:“他在那个世界里,那座山上,那棵松树下面。下雨的时候,他就坐在那儿看雨。”
陈砚没说话。
苏晚转过头,看著他。
“你想他吗?”
陈砚沉默了几秒。
“想。”
苏晚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暖。
陈砚握紧她的手。
两个人站在门口,看著那条巷子,看著那些青石板,看著远处那棵被雨水洗得绿油油的老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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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晚回去之后,陈砚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后面。
他把那本《诸天万相书》拿出来,看著无名界那一页。
那座山,那棵松树,那个背影。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
爷爷的声音响起来,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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