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泯灭的亲情(1/2)
“我昨天来的。”他说,“后半夜从海里游过来的。”
陈德海的肩膀哆嗦得更厉害了。
“我上了船。”陈大江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平,“他一个人在喝酒,喝得烂醉,摔得浑身是血,他看见我愣住了。他说,你是谁?”
他笑了,那个笑让我想起那天晚上在废墟上看见的那些东西。
“他想了很久。”陈大江说,“真的很久。他看著我看了半天,然后他说你到底找谁?”
陈德海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瘫坐在地上。
“我说,我是秀芬的儿子,你欠她的该还了。”
他抬起手,那手上有一道很长的伤口,从虎口一直划到手腕,伤口很新,还在往外渗血。
“他不还。”他说,“他求我。他说,我有儿子,我有家,我给你钱,你別杀我。”
他看著孙旺。
“他说的是你。”他说,“他说他还有一个儿子,不能死,死了你怎么办。”
孙旺的脸白了。
“我说,你有两个儿子。”陈大江说,“一个是你养的,一个是你扔的。”
“你扔的那个,今天来收帐了。”
雾在翻涌,空气里漂浮著令人窒息的烟尘。
“然后呢?”我问。
陈大江转过头看我。
那双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別的东西,像完成了一件事之后的留白。
“然后我杀了他。”他说。
他的声音很自然。
“我拿船上的铁锚砸的。”他说,“砸了一下他就倒了,血溅在我脸上。”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舔了一下。”他说,“咸的。和我妈的眼泪一个味。”
陈德海坐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我没看他,但我听见了他的声音,那种闷在喉咙里的、像动物一样的呜咽。
孙旺忽然衝上去。
一拳砸在陈大江脸上。
陈大江往后退了两步没还手。他站在那儿,看著孙旺笑的更大声了。
“打啊。”他说,“打死我,打死你哥。”
孙旺又砸了一拳。
陈大江倒在地上,又爬起来。
“对了,你妈也死了吧。你知道你妈怎么死的吗?”他忽然说。
孙旺愣住了。
陈大江看著他,那双眼睛里透露出的情绪越来越疯。
孙旺摇头。
他的脸已经没有血色。
“病死的。”陈大江说,“生你的时候落下的病根,拖了三年,死了。陈德海这辈子剋死两个女人。一个是我妈,一个是你妈。”
他笑了。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但他活得好好的。”他说,“他活得好好的,养你,餵你,对你笑。我呢?我在孤儿院长大,被人打,被人骂,被人叫野种。”
他的眼泪终於流下来。
“我等了二十年。”他说,“等了二十年,才等到今天。”
雾里忽然传来几声货轮的嘶鸣,刺耳的声音似在鸣著彻骨冤屈。
我回头看陈德海。
他坐在地上看著陈大江。那张满是泪的脸上,忽然有了一种认命了的表情。
“是我欠他的。”他说,“我欠他们娘俩的。”
他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陈大江,站在他面前伸出手。
他的手从陈大江身上穿过去。
但他还是伸著,就那么伸著,像在摸儿子的脸。
“大江。”他说,“对不起。”
陈大江当然听不见。
他只是看著那条船,看著那滩血,笑著,哭著。
孙旺忽然又衝上去。
这一次,他把陈大江按在地上,拳头一下一下砸下去。
“你凭什么!”他吼,“你凭什么杀他!他是我爹!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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