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天打雷劈(1/2)
江南的春天,晴雨不定。
前一日还在多宝当铺里晒著太阳、听著李大牛切菜的篤篤声,第二日一早,江小鱼便从上门嘮嗑的老茶客嘴里,听来了个新鲜去处——城郊天雷山。
据说近日山脚下有人动工,无意间挖出了不少老东西,有碎瓷、有残碑,还有些说不清年代的铜铁物件,消息一散,不少爱淘旧货的人都往那儿赶。
江小鱼本就是个閒不住的人,有这种地方,自然要去逛逛。
他父母双亡,留下这祖传当铺,与两个好友兼员工一起经营,就像一家人。
他没跟侯二、李大牛多说,只留了张字条贴在柜檯角落,换了身耐脏的素色短衫,揣了点零钱和一把小小的油纸伞,慢悠悠出了门。
晨雾还没散,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空气里依旧是熟悉的水汽与花香。江小鱼一路走到公交站,搭上最早一班开往城郊的车。
车厢晃悠悠前行,城市高楼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片田野、起伏矮山,草木青翠,一眼望去,心旷神怡。
天雷山不算高,也不算有名,却有个极凶的名头。
整座山形状浑圆,山顶正中,立著一块万斤巨石。石头通体黝黑,圆滚滚如巨鼓,不知在山顶立了几千几百年。
当地人都说,这块石头是天雷山的魂,每逢雨天打雷,闪电不管从哪个方向劈来,最后必定精准劈在山顶那块巨石上。
千百年来,年年如此,从无例外。
也正因这奇景,此山才得名——天雷山。
有人说那石头是上古神物,引雷护身;有人说底下压著东西,雷劈不散;
还有老人嚇唬小孩,说那是雷公爷定点打卡的地方,谁靠近,雷就劈谁。
久而久之,寻常人雨天绝不敢上山,就算晴天,也少有人愿意往那块巨石底下凑。
江小鱼对这些传说向来半信半疑。
他收了那么多老物件,见过太多被岁月磨出来的奇奇怪怪,也见过太多被人传出来的神神叨叨。
真真假假,他懒得细究,只当是听个乐子。他来天雷山,图的不是雷,也不是巨石,而是那句“挖出了老物件”。
对他而言,但凡带点年月、有点故事的东西,都比金银玉器更勾人。
下了公交,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天雷山就近在眼前。
山路不算陡,铺著简易石阶,两旁草木疯长,绿意浓得化不开。
这日天气极好,万里晴空,一碧如洗,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点点,连风都是暖的。
江小鱼一路慢悠悠往上走,边走边看。
路边確实有被翻动过的泥土,散落著几片碎瓦、半截残砖,偶尔还能看到一两枚生了锈的小零件。
他弯腰捡起来看了看,都是近代寻常东西,没什么特別,便隨手放下,继续往上走。
他不急不躁,不赶时间,不追目標,像平日逛旧货摊一样,走到哪儿算哪儿,看到什么算什么。
越往上走,风越凉。
山顶那块传说中被雷劈了几千年的万斤巨石,也渐渐露出全貌。
远远望去,那石头当真大得惊人,高足有两丈,宽也近两丈,通体黝黑,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焦痕,像是被烈火反覆烧过。
站在它面前,人渺小得像一粒尘埃,一股古老、厚重、带著蛮荒气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巨石底下,空出一小片阴凉,刚好能容下两三个人躲雨歇脚。
江小鱼走到巨石旁,抬头望了一眼。
天还是蓝的,云也淡淡的,半点下雨的跡象都没有。
“都说雷公偏爱这块石头,今儿个天气这么好,总不至於突然来一道雷吧。”
他自嘲一笑,也不在意传说,乾脆往石头底下一站,靠著冰凉粗糙的石面歇脚。
山风拂面,草木清香,四下安静,只有鸟叫虫鸣。
江小鱼闭上眼睛,心里舒坦得不行。
不用应付客人,不用算帐目,不用想人情世故,就这么安安静静站著,听风,看山,晒太阳,对他而言,就是最好的日子。
他甚至在心里慢悠悠念叨:
我江小鱼,这辈子没偷没抢,没坑没骗,没做过半件亏心事,对朋友真心,对老物件敬重,就算雷公真来了,也劈不到我头上。
念头刚落。
异变陡生。
前一秒还万里无云、晴空朗朗的天,一瞬间就翻了脸。
没有任何预兆,头顶的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扯住,猛地一暗。
原本淡如轻纱的白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变浓、翻滚,层层叠叠压下来,不过几息之间,就从晴天变成了乌云压顶。
天色暗沉如黄昏,狂风骤起。
山风呼啸,颳得两旁树木疯狂摇晃,枝叶乱颤,发出呜呜声响。原本温和的风,瞬间变得刺骨凌厉,捲起地上沙石,打在巨石上噼啪作响。
江小鱼脸色微变,下意识抓紧了手里的油纸伞。
“怎么回事……”
他长这么大,从没见过天气变得这么快、这么凶。
更嚇人的还在后面。
天雷山,仿佛被彻底激活。
“轰隆——!”
一声巨响,从九天直落而下,震得整座山都在微微颤抖。
不是远处闷雷,是近在头顶的炸雷。
一道刺目的白光,撕裂暗沉天空,精准无比,劈在他头顶这块万斤巨石之上。
“咔嚓——!”
巨石剧烈一震,表面焦痕瞬间亮起刺眼白光,无数碎石簌簌往下掉。
江小鱼嚇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紧紧贴在石面上。
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离雷这么近。
“不是吧……说来就来?”
他心里发苦,连忙在心里默念:
雷公爷,我就是路过逛逛,收点小破烂,没害人,没作恶,您老劈石头就行,千万別劈我啊!
可这雷,像是跟他槓上了。
一道接一道,连绵不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