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边荒(2/2)
说完这番话后,他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解开外袍,原来他並不是天生驼背,而是暗藏著一件粗布包裹,包裹“啪”地一声,狠狠摜在冰冷的石桌面上!
散开一角,露出里面黄澄澄、刺目的金锭!
与此同时,他那双因仇恨和激动而剧烈颤抖的手,猛地按在冰冷的石桌表面。
他枯枝般的手指,似乎用尽全身残余的气力,带著一股要將石板抠穿的怨毒,在坚硬的石面上,留下一条条歪歪扭扭的血跡划痕。
“我要他全家死绝!”
他死死盯著桌后闭目打坐的老者,喉头滚动,发出不似人声般的怨毒话语。
石屋重归死寂,只有粗重喘息与油灯毕剥声。
半晌过后,那个灰袍道人终於掀开眼皮。
那双眼睛如同两口废弃多年的枯井,浑浊、沉寂,深不见底。
他目光掠过那堆足以让常人癲狂的金子,仿佛看著几块顽石,伸出佩戴皮质手套的手掌,只在石桌那些划痕上轻轻一抹。
石粉簌簌落下,划痕尽数抹平。
“白旗镇庄元,黄金三百两。”他的声音乾涩冰冷,像两块生铁在摩擦。
“他的命,无极观收下了。”
那枯瘦汉子闻言眼中爆发出狂喜与解脱的强光,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只是接下来他神色一愣,道:
“我要的是,他庄家全家的性命。”
“树倒猢猻散,只要那人一死,他剩下的那些妻儿老小自然任凭你处置,若你连这点本事也无,也不必再活在这个世上,滚!”
听出那老道话语中的不耐之意,刚刚抓住平生一线希望的枯瘦汉子再不敢停留,猛地转身,跌跌撞撞衝出石屋,伴隨脚步声远去。
石屋內再次沉入深渊般的寂静。
无极道人的目光扫过金锭与石痕,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下一撇,黄金虽多,却终究只是一笔没什么意思的小买卖。
他缓缓合上眼,吐纳呼吸似乎又一次归於虚无。
日暮黄昏,龙首峰。
一个年轻人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无极观山门之前,夕阳的余暉为青石台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风尘僕僕,身形却依旧魁梧挺拔,背负通体浑铸而成的道家长剑,拾阶而上。
“大师兄,你终於回来了!”
一声清越呼唤带著抑制不住的惊喜,一道纤细轻盈的身影从道观门前飞奔而至,人尚未至,声已先到。
来人正是小师妹萧晴,她身著素净的道装,非但未掩其丽色,反衬得肌肤胜雪眉目灵动。
此刻小脸上满是久別重逢的欢欣,秋水般的眸子亮晶晶的,倒映著陆重的身影,再无他物。
她几步衝到陆重面前,一把扑入他怀中。
“大师兄,大师兄你总算回来了!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师兄,你有没有给我带礼物?”
年轻的师妹不知该怎样压抑感情,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把小脸埋在陆重怀里,索要礼物。
“带了,哪次回来不给你带礼物,岂不是要被你烦死?”
陆重感受著师妹颤抖的身体,真切的关切,心中微微一暖,长久紧绷心弦悄然鬆弛一丝。
他抬手,习惯性地想如幼时般揉揉她的发顶,手伸到一半,却又觉得不妥,转而轻轻拂去她肩头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落叶。
“路上耽搁了些,而且黑心叟那老鬼確实有些棘手。宋悯和韩欢呢?他们可都回来了?”
“他们早就回来了!”萧晴抬起头用力地点头,脸上重新绽开笑容,带著他往里走,语速轻快,嘰嘰喳喳个不停。
“大师兄,您回来了。”
仍在看守门户的道童钱寧看到陆重,背项微微渗出汗水,神色极为恭敬地行礼。
这道观中绝大部分人都是这师徒五人的僕役,但钱寧知晓一些观中內情,心中自然更加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