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雪国(1/2)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奥塔维斯一家穿过荒原。
这里的一切都是灰扑扑的———灰扑扑的草,灰扑扑的石头,灰扑扑的天。
当然,偶尔也確实还看见几棵歪脖子树。只是树皮已被风颳得精光,白惨惨地戳在那儿,像死人伸出来的骨头。
尤其是风吹过的时候,那些树枝会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喊什么人的名字。
保尔驾著车,看著那些树从旁边经过。
一棵,两棵,三棵。
每一棵都长得差不多,每一棵都像是上一棵。
洛伦趴在车沿上,睁著眼睛看著那些灰扑扑的草从车厢旁边滑过去,一丛一丛的像是永远也走不完。
他不说话,就那么看著。
第二天,他们来到了戈壁。
路越来越陡。
陡得马车几乎过不去,累的亨利差点猝死———这里遍地都是石头,蹭著车厢壁发出沙沙的声音。
莱安娜抱著艾尔莎坐在车厢里,隨著马车顛簸,一下又一下的像两捆被拋来拋去的货物。
艾尔莎醒了,但她没哭,就那么睁著眼睛,看著头顶那片天。
但隨著距离黑龙山的愈发迫近,这也让保尔想起来之前的那段记忆。
当时身为奴隶的他抱著必死的决心而去,全然不惧危险。
而如今,拜保尔反而心生忐忑。
第三天中午,他们抵达目的地。
保尔勒住了亨利。
马停下来后喷了个响鼻,低下头去啃路边那几撮发黄的草。
草很短,应该是啃起来费劲,但亨利还是一下一下的啃著,像是在打发时间。
眼前是一片铺满小碎石和发黄杂草的平地。
它夹在山与河之间——左手边是黑龙山,红褐色的岩体像一头趴著的巨兽,沉默地蹲在那儿。
右手边便是一咆哮河,只是在保尔看来却是有些名不符实———河水不急不缓地流著,像是什么都不在乎。
不过,河水倒是算得上清澈,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风吹过来时带著河水的凉意,还有一点点土腥味。
这片奥塔维斯塔家族初始地的尽头,就是黑龙山的山脚。
莱安娜从车厢里探出头,也看著那座山。
女人忽然想起一件事——除却邪祟入侵,这山底下是滚烫的岩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喷出来。
她想起那些关於黑龙山的传言,想起那些说进去的人都没出来的故事。
莱安娜又看了看这片平地。
左手是山,右手是河。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喷,河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涨。
但,那又怎么样呢?
死就死了,至少人是自由的。一想到此处,莱安娜把艾尔莎抱紧了些。
而艾尔莎从她怀里探出脑袋来,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爸爸!有人!”
保尔转过头来,猛然间才发现河对面站著一个人。
大块头。
他的脸还是那副样子,稜角分明的像是用石头刻出来的。只是脸上的那些可怖伤口也结了痂,黑红黑红的,从额角一直延伸到下巴横著竖著斜著。
保尔从马车上跳下来,大块头便也朝他走过来。
只是他一条腿还有点瘸,左脚落地的时候身子就往左边歪一下,歪完再正过来,正过来再歪一下。
大块头走到近前看著他,然后单膝跪了下去。
“你在干什么?起来,快起来——”
大块头却是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你救了我,这条命以后便是你的。”
保尔的手停在他肩膀上,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洛伦这时同样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艾尔莎见状也小跑著过来,躲在保尔腿后面,偷看著那个跪著的人。
大块头这才抬起头。
“我叫道夫。”
“骑士,道夫·德希尔斯。”
那个头衔从他嘴里说出来,带著一种奇怪的腔调。
保尔愣住了。
莱安娜也愣住了。
就连洛伦,那个一路上什么都不怕的小男孩,此时的眼睛都睁大了那么一下。
“骑士?”保尔的声音有点干。
“骑士大人……”莱安娜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是在確认什么。
道夫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我已经不是大人了。况且,我只是臣封骑士。”
保尔听不懂。
他不懂什么是臣封骑士。他只知道骑士就是骑士,就好似雷纳德那种。
“骑士大人——”保尔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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