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为明天的太阳!(2/2)
希恩俯视著下方那一双双因为极度恐惧而发颤的眼睛。
他的话锋却像一把手术刀,极其精准地切进了这群底层人最深处的神经。
“是的!我们是被王都拋下的残渣,是名册上註定要死在长夜里的消耗品!
但凭什么?凭什么我们的命,生来就只能拿去填那些畸变畜生的肚子?
凭什么我们要在这片腥臭的黑暗里,像待宰的肥猪一样,连滚带爬地哀嚎著等死?!”
伴隨著一声锐利的金属摩擦声,希恩猛地转过身。
他直直指向高台后方那座喷吐著白烟的蒸汽连弩,再指向防线外围那五道流淌著致命毒液与地雷引线的重构阵地。
“摊开你们的手!好好看看这三十天来,你们自己在皮肉上磨出来的血茧!
看看你们亲手往地底掘出的三尺深壕!看看你们提著水一寸寸浇出来的减速冰坡!看看那些被你们亲手推入阵位的生铁机括!
那些东西,不是你们只能跪著仰望的恩赐圣物,那是你们自己硬生生抠出来的活路!”
托德猛地抬起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顺著领主所指的方向死死望去。
他看到了身后那头巍峨得如同钢铁堡垒的蒸汽重弩。
看到了防线外围那道被他们日夜不休挖出来的毒水战壕,看到了斜坡上泛著森冷幽光的倒刺拒马与厚重冰障。
这些由他们一双双烂手堆出来的粗糙死物,此刻在他眼中竟散发出安全感。
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感,极其蛮横地衝散了托德四肢百骸里的寒意,让他那双手停止了颤抖。
伴隨著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希恩猛地抽出了腰间那柄制式圣银长剑。
初入三阶的共鸣斗气顺著手腕经络灌入剑身,原本暗淡的镀银剑刃立刻发出尖锐振鸣。
一抹刺目的白金锋芒自剑格处骤然亮起,像是硬生生劈开了压在高台上方的红雾,把四周都照亮了几分。
“我不能向你们保证,等血月过后的晨钟敲响时,在场所有人都还能保住脖子上的脑袋!”希恩的声音裹著斗气震盪,重重砸进每个人耳中。
“但我敢用脚下这片冻土起誓!只要你们的靴子还死死钉在阵位上,只要重装步兵的包铁橡木盾墙没有垮,只要连弩的齿轮还在转!
任何一头敢跨过灰雾防线的畸变畜生,都会在你们脚底下被碾成一滩腥臭烂泥!”
狂风捲起他厚重的黑熊皮大氅。
希恩双手反握剑柄,將燃著白金光芒的长剑高高举起,直指天穹。
“把异端裁判所烙在你们后颈上的罪籍,全都给我在心里抹去!
从今夜起,只要双脚还踩在这道城墙上,你们就只有一个身份,同在一个泥坑里对抗深渊的袍泽兄弟!
当血月的瞳孔彻底睁开,我们就得让那些躲在黑暗里流著口水的杂种看清楚!
它们撞上的,绝不是缩成一团的羔羊,而是一座长满淬毒尖刺的生铁堡垒!
既然高悬穹顶的圣光穿不透这层该死的红雾,那我们就用手里的钢铁,在这道城墙上自己砸出火光!
为了保住你们自己的喉咙,为了还能活著看一眼明天的太阳,拔出你们的武器!!!”
“錚——!”
这一刻,托德只觉得胸口像被人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煤。
他气海里那的护体斗气彻底失控,顺著血脉一下沸了起来。
他忘了內陆庄园里的天鹅绒,忘了男爵之子的体面,甚至忘了前几夜食尸鬼哀嚎时那股钻进骨头里的寒意。
身旁那个脸上横著刀疤的长官凯尔一把抽出宽刃长剑,脖颈上青筋暴起,喉咙里爆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怒吼。
周围那些穿著粗布麻衣的流放者,也全都疯了一样举起手。
咸涩的泪水混著脸上的冻泥淌进嘴角,刺激托德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用尽这辈子最大的力气,把那杆长矛高高举过头顶,跟著身边的老兵一起,把肺里的空气彻底吼了出去。
只要高台上那个沐浴在白金光芒里的银髮身影没有倒下,哪怕下一秒就要被狂化狼人的利爪撕开肚子,托德也一定会把手里这根粗糙的长枪,狠狠干进怪物的眼窝里!
成千上万道兵刃脱鞘的金属錚鸣声匯在一起,像一股实打实的浪,硬生生衝散了黑松领上空低垂的红雾。
沸腾的人海中央,希恩依旧像一座冰冷的雕像,维持著举剑的姿势。
而在他的识海最深处,那本恩义圣典像是也被这股狂热惊动了。
厚重的羊皮纸页疯狂翻卷,一股翠绿色与深蓝色数据洪流,在希恩的因果视界中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