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面圣(2/2)
代善上前两步,躬身行礼:“臣代善,恭请圣安。”
祖泽淳跟在身后,单膝跪地,垂首道:“臣侄祖泽淳,叩见皇上。”
皇太极放下奏摺,摆摆手:“起来吧。赐坐。”
太监搬来两个绣墩,代善和祖泽淳依次落座。
皇太极看著祖泽淳,忽然笑了:“伤好了?”
祖泽淳一愣,没想到第一句问的是这个。
他垂下眼帘:“托皇上洪福,已能下地走动了。”
“不错,刚能下地走动,就能为你阿玛分忧了。”
皇太极的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目光转向代善,“二哥,洪承畴那儿怎么样?”
代善笑道:“托皇上洪福,洪承畴今儿个吃饭了。”
“哦?”皇太极的眼睛微微一亮,“吃了?”
“吃了。四菜一汤,一壶酒,每样都动了筷。”
代善说著,侧头看了祖泽淳一眼,“这孩子提前让人打听,找了个福建厨子,备了一桌闽南家乡菜。皇上您是没看见,洪承畴看著饭菜,眼眶都红了……”
皇太极点点头,又看向祖泽淳:“淳儿,你亲眼看著洪承畴吃的?他吃得如何?”
祖泽淳心中一凛——这个问题看似隨意,却是在问:你观察到了什么?
他略一沉吟,缓缓道:“回皇上,洪承畴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尝。我在一旁看著,他夹菜时手很稳,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回忆。”
皇太极“嗯”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照你们爷俩看,洪承畴会不会归降大清?还一心求死吗?”
老谋深算的代善低头不语,正在斟酌。
祖泽淳却早有了答案,回道:“回皇上,我方才还注意到一件事。”
“哦?”
皇太极放下茶盏,“说来听听。”
“吃饭前,洪承畴刚坐下时,肩头落了一点灰——大约是房樑上掉下来的。他拿起筷子之前,伸手轻轻掸去了。”
皇太极的眼睛微微眯起。
代善也愣了一下——他当时也在场,却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祖泽淳继续道:“我当时就想,一个在乎身上落灰的人,怎么可能一心求死?”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皇太极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你是说,他不想死了?”
“臣侄不敢断言。”
祖泽淳垂首,“但臣侄以为,真正求死的人,不会在意身上有没有灰,更不会在意饭菜是什么味道。洪承畴尝了家乡菜,掸了肩头灰——说明他心里那口气,已经鬆动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迎上皇太极的目光:
“只是像他这样的人,从小被明朝那些儒家的思想浸透了,在乎忠臣的名声,在乎脸面,恐怕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想要他归降,得需要点时间,慢慢施恩,慢慢感化。”
皇太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一个『在乎身上落灰的人,怎么可能一心求死』。”
他看著祖泽淳,眼神里带著几分欣赏,“你观察得很细。”
祖泽淳垂下眼帘:“臣侄不过是多看了几眼。”
皇太极点点头,又看向代善:“二哥,你家老八,比朕想的还要细致。”
代善陪笑道:“这孩子从小就爱琢磨事儿。”
皇太极收回目光,靠在引枕上,沉默了片刻。
“那句诗接得也好。”
他忽然说,“『不畏浮云遮望眼』——你骂洪承畴是浮云,他听懂了,还笑了。”
祖泽淳心中一跳——皇太极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