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质子十一年(2/2)
萨仁起身,轻轻摆手:
“二哥来了,快起来。我去给淳哥儿熬药,你陪他说说话。”
“嗻。”
见萨仁带著丫鬟出了屋,祖泽润瞬间轻鬆了不少。
他在床前坐下,打量了祖泽淳片刻,见弟弟气色不错,忽然笑了笑:
“十一年前,咱们爷们儿一起被带到盛京时,你才这么高。”
他抬手比了个五六岁孩童的高度,“如今都长成大人了。”
祖泽淳心里一动——这个“咱们爷们儿一起”说得自然,像是真把他当自己人。
“二哥,转眼间一年多没见了吧?”他斟酌著开口。
“可不是嘛,咱们上次见面还是去年过年时皇上设宴。”
祖泽润往椅背上一靠,“匆忙打了个招呼,也没说上几句话。”
祖泽淳心中略感苦涩。
十一年前祖大寿诈降返回明朝后,皇太极表面上对留在盛京的祖家子侄封官许愿,暗地里却十分提防,不给任何实权。
並且將他们兄弟强行打散分开,有的留在朝堂,有的留在军中。
而他因为年纪太小,被皇太极交给礼亲王代善收养。
自此之后,兄弟间见面成了老大难。
特別是祖泽淳,他和祖可法、祖泽润、祖泽洪这些哥哥,一年都未必能见上一面。
“你现在是礼亲王府的八阿哥,是主子爷,我们想见你一面难啊!”
祖泽润的话打断了祖泽淳的思绪,
“其实你受伤那天晚上,我和大哥就来王府了,结果说你还在昏迷,没让我俩探望。老五,这几天你把二哥嚇坏了。”
祖泽淳故作轻鬆地笑了笑:
“怕什么,老弟我命硬,轻易死不了。”
“呵呵。”
祖泽润也爽朗地笑出声,“没错,咱们祖家子弟都是铁打的汉子。不过——”他话锋一转,“那刺客为何要杀你,查清楚了吗?”
“还没。”
祖泽淳苦笑摇头。
“你受伤那天晚上……”
祖泽润突然压低声音,
“大哥和我说,咱们老祖家杀得满人太多了,肯定招人记恨。即便当今皇上豁达,其他皇族却未必。他们或许想用你的死,逼父亲血战到底。”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还好你小子福大命大,要不然咱们老祖家的下场真就不好说。”
祖泽淳轻轻点头。
他知道祖泽润口中的大哥是祖可法,祖大寿的养子,向来以足智多谋著称。
其实祖泽润也是养子,只不过他的父亲祖遇钧是祖大寿的族弟,血缘上更亲近一些。
祖泽淳虽然点头,心里却疑竇丛生,並不完全认可祖可法的分析。
祖泽润似乎没觉察。
他这时站起身,轻轻拍了拍祖泽淳的肩:
“我刚接到你四哥的书信,大概两天后他和父亲就会赶到盛京来看你。熬了十一年,终於要团圆了。有父亲他老人家在,咱们往后要多走动走动——祖家的兄弟,不能生分了。”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对了,你小时候爱吃的那种餑餑,我让人买了放在外面。一会儿你尝尝。”
帘子落下,脚步声渐远。
祖泽淳靠在床头,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不是伤口。
而是那句“祖家的兄弟,不能生分了”。
他看得出,二哥说这话时,是真心的。
可他心里也清楚,把他们“生分”开的,从来不是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