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权力帮(2/2)
看著殿內剩下的三个人。
曾静。
张人凤。
叶绽青。
他开口。
“黑石。”
顿了顿。
“从今日起,不再存在。”
叶绽青瞪著他。
“你疯了?”她的声音尖锐得像剑锋划过铁器,“转轮王刚死,你拿什么镇住黑石的仇家?”
赵长空没看她。
他低头。
从针囊里摸出一枚飞针。
搁在掌心。
针尖上,转轮王的血还没干透。
他把那枚针放在连绳的骨灰旁。
然后他说。
“新立的帮派。”
他顿了顿。
“叫权力帮。”
叶绽青怔住。
张人凤抬起头。
曾静垂下眼帘。
赵长空继续说。
“帮规第一条。”
他的声音不高。
像那日煮麵时对客人说“汤宽些”。
“凡愿退隱者。”
他顿了顿。
“赐金放归。”
叶绽青看著他。
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退隱?”她冷笑,“你放他们走,谁来给你卖命?”
赵长空没有答。
他只是把那枚针收进囊中。
转身。
向殿外走去。
走过叶绽青身侧。
她没有拦。
只是盯著他的背影。
“你还没说,”她的声音追上来,“拿什么镇住黑石的仇家。”
赵长空停下脚步。
没回头。
“雷彬。”他说。
顿了顿。
“还有张人凤。”
叶绽青怔住。
她看著那个浑身浴血的背影。
又看著殿中那个沉默握剑的男人。
她忽然明白了——黑石欠的债。
黑石自己人还了。
江湖不会找雷彬寻仇。
因为杀转轮王的,不是叛徒。
是黑石自己的人。
也不会找张人凤寻仇。
因为他是苦主。
苦主报仇,天经地义。
叶绽青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没说出来。
转轮王之死,三日內传遍江湖。
南京。
京城。
洛阳。
济南。
消息像长了翅膀。
有人说,黑石易主了。
新首领叫雷彬。
那个只会使飞针、从不单独出任务的暗器手。
有人说他是趁乱弒主的小人。
有人说他是隱忍二十年的梟雄。
更多人根本不信。
雷彬?
那个煮麵的?
那个修伞的?
那个每次出任务都走在队尾、打完收工第一个回家的病秧子?
然后第二个消息传来。
彩戏师连绳,死於转轮王剑下。
雷彬与张人凤联手,於云何寺击杀转轮王。
张人凤。
五年前被灭门的首辅之子。
那个隱姓埋名在驛站刷了五年马的马夫。
黑石欠的债。
黑石自己人还了。
江湖安静了。
消息传到京城时,肥油陈的线人挤满了醉仙楼。
没人敢大声说话。
那些从前卖过情报给黑石的人,一个个把脖子缩进领口。
那些从前被黑石压得抬不起头的帮派,也没人敢跳出来抢地盘。
他们都在等。
等这个叫雷彬的男人,下一步会做什么。
等了一日。
两日。
三日。
第三日黄昏。
权力帮的牌子掛出去了。
不是掛在京城。
是掛在南京。
那间曾记布庄对面。
赵长空站在新掛的牌匾下。
牌是旧的。
从废宅拆了一块门板,刨平,上漆,刻字。
字是他自己刻的。
刻得很慢。
刻坏三块木板。
第四块总算能看。
“权力帮”三个字。
没有落款。
没有堂號。
就这么光禿禿掛著。
连绳的骨灰罈搁在牌匾后面的条案上。
老人一辈子居无定所。
死后总算有个地方落脚。
叶绽青站在门口。
她看著那块歪歪扭扭的牌匾。
“你就用这玩意儿镇场子?”
赵长空没答。
他把牌匾扶正。
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张纸。
贴在门边。
纸上墨跡新鲜,是他昨夜写的。
“凡愿退隱者,赐金放归。”
叶绽青看著那行字。
忽然不说话了。
入夜。
赵长空独坐堂屋。
门板还缺一块——刨了做牌匾,还没来得及补。
夜风从门洞灌进来。
他把旧斗篷拢紧。
斗篷是连绳的。
烧焦了半截下摆。
他捨不得扔。
他从怀里摸出那半截神仙索。
对著月光。
绳子焦黑,断了三股。
只剩两股还连著。
他把绳子缠在腕上。
一圈。
两圈。
三圈。
打了个死结。
然后他闔上眼。
丹田里那道罗摩真气还在缓缓游走。
比三日前又壮了几分。
像春水漫过乾涸的河床。
像新芽顶开冻土。
他忽然想起阿兰。
想起她坐在檐下纳鞋底的样子。
针尖穿过厚布。
嗤。嗤。嗤。
他睁开眼。
窗外无月。
他把那两串白兰花的残瓣从怀里摸出。
早已碎成粉末。
他轻轻吹一口气。
粉末飘出窗欞。
散入南京城无边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