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破局之针(2/2)
“还有两个月。”
赵长空点头。
他没说话。
丹田里那道旋涡还在转。
两个月。
六十一日。
此后每夜,赵长空都去那片荒园。
竹子已禿了。
十几杆瘦竹光禿禿戳在那里,叶落尽,只剩枝梢在夜风里颤。
他立在竹丛前。
从腰间解下针囊。
七十二枚飞针,一枚一枚摊在掌心。
他拈起一枚。
闭眼。
起势。
不是辟水剑的路数了。
是推山掌。
肩沉,肘坠,掌推。
飞针脱手。
针芒没入夜色,比从前慢了三分。
不是快不起来了。
是刻意压慢。
他要的不是穿透。
是沉。
针芒触及三丈外那杆禿竹。
竹身轻轻一颤。
没有洞穿。
针嵌在竹皮里,没入三分。
赵长空走过去。
拔下那枚针。
他低头。
竹皮上只有极细的针孔。
孔周没有崩裂。
他把针收进囊中。
拈起第二枚。
再出。
第三枚。
第四枚。
第五枚。
……
第七十二枚。
七十二个针孔,错落在十二桿禿竹上。
没有一枚穿透。
他收针。
垂目。
丹田里那道旋涡还在缓缓转动。
他引真气至掌心。
不是滴水劲。
不是镇岳功。
是他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第三种力道。
像水裹著沙。
像山涧奔流——像钝刀。
他推出。
掌风掠过三丈外那杆禿竹。
竹身纹丝不动。
他走过去。
低头。
竹皮上那七十二个针孔,不知何时连成一道细细的裂纹。
裂纹从竹根蜿蜒至竹梢。
他伸手。
极轻地。
指尖触及裂纹。
竹身无声断开。
断口平滑如镜。
他拈起那截断竹。
对著月光。
看了很久。
连绳看过他的演练。
那是在一个午后。
老人靠在废宅檐下,看著赵长空把七十二枚飞针一枚枚射出,又一枚枚收回。
很慢。
比他从前慢得多。
没有破空声。
甚至没有针芒的闪光。
只是平平地、沉沉地。
像在把什么东西一寸一寸钉进墙里。
连绳沉默。
很久。
他开口。
“你这针法,”他说,“已不是雷彬了。”
赵长空收针。
他把针囊系回腰间。
没有解释。
雷彬的针,是杀人的针。
二十年,七十二枚淬蓝毒芒,从无失手。
中针者初时不觉,待察觉时,经脉已破。
那是滴水劲。
是水至柔,亦至刚。
他的针不一样。
他的针不想杀人。
他的针想破局。
推山掌的沉劲,辟水剑的慢意,神仙索的丝线牵引——他把这些东西都揉进针里。
揉成一团麻。
一团只有他自己解得开的麻。
连绳看著他。
“你学飞针多久了?”
赵长空想了想。
雷彬学了二十年。
他学了一个多月。
“二十一年。”他说。
连绳点头。
他没问这多出的一年是从哪来的。
老人只是把旧斗篷拢紧。
“够用了。”他说。
赵长空抬眼看他。
连绳没再说话。
他靠在檐下,眯著眼。
午后的日头落在他脸上,把那些深沟浅壑照得越发分明。
赵长空看著他。
忽然问。
“神仙索那头,”他说,“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连绳没睁眼。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檐下的日影移过三寸。
然后他开口。
“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
“还没够到过。”
赵长空没再问。
他把那截断竹从怀里摸出。
搁在窗台。
日头照在断口上。
平滑如镜。
入夜。
赵长空独坐废宅。
连绳睡了。
咳嗽声从墙角传来,闷在胸腔里,像沉在水底的雷。
他从怀里摸出那两串白兰花。
花早已枯透。
轻轻一碰,花瓣就碎成褐色的屑。
他没碰。
他把花串搁在鼻尖。
没有香了。
只有乾草的气味。
他闔上眼。
忽然想起阿兰。
想起她坐在檐下纳鞋底的样子。
针尖穿过厚布。
嗤。嗤。嗤。
想起她问“会回来吗”时,眼底那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担忧。
不是挽留。
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是握紧那只小小的拳头。
说。
“会。”
他睁开眼。
窗外无月。
他把枯花收进怀里。
起身。
推门。
夜风灌进来。
凉颼颼的。
他走出废宅。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