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石龙道场(1/2)
腊月廿三,灶糖的甜腻气息飘满扬州城。
赵长空蹲在后院井边洗菜。
穿越过来三天了,他总算习惯这隋末乱世扬州城的生活了。
前世之事不必追忆,三天前他魂穿到大唐双龙传世界中的路人甲身上。
原身是扬州第一道场,推山手石龙道场的记名弟子。
井水冰得扎手,他把袖子往上擼了擼,露出两截冻得通红的小臂。
萝卜是门房老刘从市集捎回来的,泥巴糊了满身,得拿丝瓜络使劲蹭。
前厅传来喝彩声。
是二师兄在演练推山掌第七式“山倾”。师父石龙今日高兴,破例让所有记名弟子都去旁听。
所有记名弟子。
除了他。
赵长空低头继续蹭萝卜。
丝瓜络刮过表皮,发出沙沙的细响。泥巴溅上他袖口,他没在意。
“长空。”
他抬头。
老刘站在月洞门边,手里拎著个豁了口的陶罐。
“灶房柴火不够了,你去劈点。”
“噯。”
他把洗好的萝卜码进竹筐,起身,在衣摆上蹭干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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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没走。
他瞅著赵长空,浑浊的老眼里有点说不清的意味。
“前厅那么热闹,”老刘说,“你不去看看?”
赵长空接过陶罐。
“柴房在哪边?”
老刘嘆了口气。
他伸手往西一指,再没说话。
柴房的斧头比赵长空料想的沉。
他抡了十几下,额角见汗。
木头是陈年的槐木桩,纹路拧成死疙瘩。他找准纹路斜劈下去,喀喇一声,木桩裂成两半。
他把劈好的柴码进陶罐。
一罐,两罐,三罐。
手心里磨出泡,他没停。
黄昏时,前厅的喝彩声终於歇了。
同门三三两两从正堂出来,有人兴奋地比划著名师父刚才示范的那一掌,有人懊恼自己没记住发力诀窍。
赵长空抱著陶罐往灶房走。
经过迴廊时,他听见有人喊他。
“长空!”
是陈厚。
记名弟子里资歷最老的一个,入门五年,去年终於升了正式。他生得高壮,嗓门也大,此刻正叉著腰站在廊下。
“柴劈好了?”
“好了。”
“送到灶房去,贞嫂等著生火。”
“嗯。”
赵长空从他身侧走过。
陈厚忽然伸手拦住他。
“长空,”他压低了嗓,“今天师父传第七式,你听见多少?”
赵长空抬眼。
陈厚的眼神里有种急切,还有一点藏得很深的算计。
“我在井边洗菜,”赵长空说,“没听见。”
陈厚盯著他。
“真的?”
“真的。”
陈厚鬆开手。
他像鬆了口气,又像有点失望。
“那可惜了。”他咕噥一句,转身走了。
赵长空站在原地。
暮色里,陈厚的背影渐渐没入迴廊深处。
他低头,继续往灶房走。
李婶正对著冷灶台发愁。
见他抱柴来,脸上绽开笑:“赵小哥,亏得有你!那帮猴崽子只顾著听掌法,饿死老娘了!”
她接过陶罐,麻利地往灶膛里塞柴火。
火摺子一划,青烟冒起。
李婶侧著头吹火,脸被映得忽明忽暗。
“你那掌法,”她没回头,“练得咋样了?”
赵长空靠在灶台边。
“入门十六式。”
“够使不?”
他想了想。
“够劈柴。”
李婶噗嗤笑出声。
她回过头,用沾了灶灰的手背蹭了蹭脸。
“你这孩子,”她说,“说话总是这么……”
她没找到合適的词。
赵长空也没追问。
火光舔舐著锅底,映在他年轻的脸上,明明暗暗。
夜里,赵长空回到寮房。
七个人挤一间,大通铺,翻身都能碰著邻铺的胳膊。陈厚睡他左边,呼嚕打得像拉锯。
赵长空平躺著,盯著房梁。
瓦缝里漏进一线月光,细细的,像根白丝线。
“你们听说了吗?”右铺的王顺忽然开口,压著嗓,“宇文阀那个宇文化及,听说入宗师境了。”
“宗师?”有人接话,“他才四十出头吧?”
“四十不到。他哥宇文伤更早,三十五就破了。”
“操,人比人气死人。”
“那可不。人家宇文阀什么根脚,你什么根脚。”
“我怎么了?我祖上还……”
“还什么?”
“……还种过田。”
通铺爆发一阵闷笑。
有人踹了王顺一脚,笑骂他不要脸。
王顺也不恼,嘿嘿笑著往里缩。
陈厚的呼嚕停了一瞬,翻个身,又续上了。
赵长空听著他们笑闹,没插嘴。
他想起宇文阀。
想起三年后的扬州。
想起那条江会在某个夜里染成红色。
想起身边这个打著呼嚕的陈厚、那个吹嘘祖上种田的王顺——他们多半活不到看见第二天太阳。
“长空。”
王顺忽然喊他。
“嗯。”
“你今天去劈柴了?”
“嗯。”
“可惜了。”王顺的声音低下去,“师父那招『山倾』,二师兄使出来真带劲。那掌风,隔著三丈都把帘子吹动了。”
赵长空没说话。
王顺等了等,见他不接茬,訕訕住了口。
通铺渐次响起鼾声。
赵长空仍盯著那线月光。
他记得这些名字。
宇文化及,傅君婥,寇仲,徐子陵。
也记得石龙会在那场劫难中力战而死。
石龙道场自此烟消云散。
次日清晨,赵长空去藏经阁值更。
这是记名弟子的苦差——藏经阁冬冷夏热,除了虫蛀发霉的旧书,什么值钱物什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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