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发明比赛(2/2)
合上后盖(用一小段铁丝做插销),一个朴素的、手写的小科学收音机就完成了。
离比赛截止还有三天。
陆沉在晚上父母姐姐都在的时候,进行了最后一次完整测试。
他打开后盖的开关(其实就是连接电池的一小段裸露铜丝,需要手动搭上),將作为天线的细长铜丝甩出窗外,搭在晾衣绳上。
调整那个可变电阻。
先是轻微的电流噪音,然后,隨著他缓慢旋转,噪音减弱,一个清晰的女声传了出来:“……农村联產承包责任制充分调动了广大农民的生產积极性……今年夏粮再获丰收……”
是县广播站的节目。
声音不算特別洪亮,但足够屋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微安表的指针,隨著广播声调的起伏,也在微微颤动,指向不同的刻度。
母亲停下了糊纸盒的手,惊讶地看著那个小木盒。
父亲陆庆国坐在小板凳上抽菸,烟雾后的眼睛,盯著那跳动的指针。
姐姐陆敏更是兴奋地拍手:“响了!真的响了!指针也动了!”
陆沉调整旋钮,换了个台,一阵激昂的进行曲传出,指针摆动幅度更大了一些。
“成了。”陆沉关掉了电源。
小木盒安静下来,指针也缓缓归零。
屋子里一阵安静。
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沉子……”母亲擦了擦手,走过来,摸了摸木盒,又摸了摸陆沉的头,眼里有光,声音有些哽,“我儿……真能做出来。”
父亲陆庆国把菸头在鞋底按灭,站起身,走到陆沉面前,大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很重,很稳。
“好。”他就说了这一个字。
姐姐陆敏已经迫不及待地问:“沉子,这个拿去比赛,肯定能行吧?”
“不知道。”陆沉老实地说。
镇上的比赛,面向的是整个学区的小学和初中生。
他不知道其他高年级的学生会拿出什么作品。
但他已经做到了自己目前条件下能做到的最好。
第二天,陆沉把作品和说明小心地包好,放进书包。
他像往常一样去上学,没有告诉任何人今天要去交作品。
课间时,他独自去了教师办公室。
李老师正在批改作业,看到陆沉进来,有些意外。
“陆沉?有事吗?”
“李老师,我想报名参加科技製作比赛。”陆沉把包著的木盒和说明纸放在桌上。
李老师愣住了。
她看看陆沉平静的小脸,又看看桌上那个简陋却透著认真劲的木盒子。
她记得这个孩子爱看奇怪的书,记得他上课时过於安静的眼神,也记得他前些天问过比赛的事。
但她没想到,这孩子真的做了东西出来,还这么正式地拿来。
她解开布包,看到了那个画著紫色五角星、写著小科学的木盒,还有那张工整得过分的说明纸。
当她看到矿石收音机信號放大器与简易场强指示器这个標题,以及下面那虽然简化但一看就非常专业的电路图时,她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难以置信。
“这……这是你自己做的?”李老师拿起木盒,翻来覆去地看。
她不懂无线电,但上面的电晶体、线圈、小表头,都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
“嗯。有些零件是旧收音机上拆的,有些是捡的。我爸给了我烙铁。”陆沉回答。
“你懂这个原理?”李老师指著说明纸上的电路图。
“书上看的。《收音机修理入门》,还有別的。”陆沉说,“照著试试。”
李老师看著陆沉,看了很久。
这个瘦小的、穿著打补丁衣服的一年级孩子,眼神清澈而平静,没有炫耀,也没有怯懦,只是在陈述事实。
她想起自己当年读师范时,物理总是学得磕磕绊绊。
而眼前这个孩子……
她小心地打开木盒的后盖(陆沉告诉她怎么打开),看到了里面更加复杂的內部结构。
虽然粗糙,但排列整齐,焊点乾净。
她试著按照陆沉说的,接通电池,將一截导线作为天线搭在窗框上。
微弱的广播声传了出来,虽然夹杂噪音,但確实是人声。
那个小表头的指针,也真的在微微摆动。
李老师轻轻吸了口气,慢慢关掉了电源。
她重新包好木盒,將说明纸仔细折好,一起放进抽屉。
然后,她看著陆沉,眼神变得非常严肃,也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陆沉同学,这个作品,老师会帮你交到学校,再由学校统一送到镇文化站参赛。”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做得……很好。不管比赛结果如何,你能自己琢磨做出这个东西,就非常了不起。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跟老师说。”
“谢谢李老师。”陆沉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李老师坐在椅子上,半晌没动。
她重新拿出那份说明纸,看著上面工整的字跡和电路图,又想起陆沉那双过於沉静的眼睛。
这孩子,恐怕不仅仅是爱看书那么简单。
她教了十几年书,从没见过这样的学生。
几天后,横塘镇小学的教学楼山墙上,贴出了红纸黑字的通知,上面列出了本校推荐参加镇迎国庆少儿科技製作比赛的作品名单和作者。
一共五件作品,其中四件是五年级和六年级学生的,作品名称是自製望远镜、潜望镜、火柴棍桥樑和风向仪。
而排在最后,字体似乎也略小一点的,是:
“作品名称:矿石收音机信號放大器与简易场强指示器”
“製作人:一年级一班陆沉”
名单贴出时,正是课间操时间。
学生们围著红纸议论纷纷。
高年级的学生大多对前三件作品感兴趣,望远镜、潜望镜,听起来就厉害。
对於最后一件,很多人连名字都念不全。
“矿石什么器?谁做的?”
“陆沉?一年级那个?不可能吧?”
“是不是写错了?一年级怎么会做收音机?”
王建国挤在人群里,听到议论,挺起小胸脯,大声说:“就是陆沉做的!我看著他捣鼓的!还用了我家坏收音机上的东西呢!”虽然他也没完全搞懂那是什么,但这不妨碍他与有荣焉。
一年级的孩子们更是懵懂,只知道班里有个同学做了个能响的盒子,名字还上了大红纸。
陆沉站在人群外围,安静地看著那张红纸。
秋日的阳光照在纸上,红得有些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