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过下sancheck(1/2)
古语云,眼见为实。
看见了总归是看见了,人类这样的造物总是会率先相信自己所目睹的奇蹟,
至於质疑与困惑是理智追上双目后的事情,那份荒谬与伟大之造物鐫刻在瞳孔之上,向王仁展示理智与逻辑之外的真相。
他不理解。
首先是轻纱。
一重又一重轻纱落下来,自天上,自地下,縹渺渺不分东西,青的同玉,红的似血,奼紫嫣红,铸就高楼大厦,宫闕万千,勾梁画栋,美伦美央。
它们垂下来,像是女人温柔的臂膀,又像是开春河畔的柳条,一丝一丝垂下来,一缕一缕落下来,自缠满一圈又一圈红绳,掛著一座又一座小铃的房樑上落下,房间延伸出去,不再拘束於这一方四角的小天地,它们一齐抚摸著王仁。
然后是笑声。
这很奇怪,但王仁想他的的確確“看见”了笑声,他並非是通过耳朵所听见的,他是通过他的左眼,这唯一的媒介,所感知到这般笑声。
所有人都在笑。
大笑,如洪钟那般响亮,银铃般抿著嘴轻笑,捧腹大笑,前仰后合,祂们笑著闹著,齐齐作乐,欢歌笑语。
这一方宽阔浩渺无边的天地,縹緲著无穷尽无止焚香尸骸的极乐园,不分天地,不分东西,不分前后,只有轻纱与欢笑的乐土,时间与生命一齐消逝了。
这里是白玉京吗?
还是仅仅是幻象?
王仁仅存的理智死死抓著他的躯壳,他现在感觉自己像是喝了假酒然后立刻去坐过山车,过山车开到最高点倒悬的时候刚好停电卡住了那般绝望又虚幻。
他上一刻还在屋子里的床上,下一刻就来到了这样一处地方,乍一看他还以为自己上了西游记里的劳什子天庭,但又比那地方诡异太多了。
仅仅是注视著这些存在,王仁便感觉自己脑子快炸了,无穷无尽的纱与无穷无尽的笑,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即將消散在这轻纱与欢笑间。
灵魂在这一刻开始反抗,他强逼著自己集中起注意力。
这很困难,给王仁的感觉就像是把他的小腿砍掉,露出膝盖关节处的大腿白骨,然后靠著这两根末端圆滚滚的白骨在冰面上努力站著行走滑行,这又痛又困难,稍有不慎就一个大马趴摔地上了。
但他还是凭藉著超人般的意志成功做到了。
因此他又看见了。
在浩渺天地间,
那是座腾燎著雾气的园子,植被茂盛,不时有人影晃动其间,像是植物根脉,又像是血管一般的粗壮枝条自园子边缘伸出来,其间有四条竟笔直地朝他而来。
但这些枝条在距离他还有七尺七时,密密麻麻的红绳死死地捆在了那上面,原本粗壮的枝条被拘禁地乾涸起来,等到他脚边时,这些枝条已经萎靡地不像样。
就在王仁注视他脚下这些枝条的那一瞬,枝条却又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半个老人、半个孩童、半个女人与半个男人——
合起来两个人神態各异,以王仁为中心,站在四个不同方位。
老人是瘦如竹竿,腰以下被斩断,眯缝著眼瞧他,不言语。
稚童是脸圆嘟嘟地如盛菊,连带著脑壳子被斜著噲了半边身子,此刻正笑眯眯地嘻嘻笑。
“这是新来的?”
孩子说。
“你是新来的,你要占哪个位?”
王仁还没来得及开口,半个男人——又黑又瘦,唯独髮鬢上插半只艷梅,直接开口打断,
“不过如此,”男人冷笑著,“我瞧他成不了。”
“还是该给小辈子点耐心。”
女人捂著嘴,全身素色,宛如兰花瓣捏的纸人
“不,”
她转了转眼珠,
“不是小辈子,这位……”
她咯咯笑起来,
“比咱几个辈分都大。”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王仁想,来点他能听懂的对话成不成,这是真仙家对话了,指活人听不懂。
他觉得这种场合,他开口说一句巴巴博一都一点不违和。
其实他该说原身牛逼。
“可我瞧著,觉得你能成。”
小孩儿笑眯眯地又晃著祂那半拉脑袋看王仁,这时王仁才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只能被动地接受信息。
“不过……”
小孩蹲在地上,拿手一指,扒拉开祂脚边升腾的白雾,露出了云雾下面的天地,
透过这个窟窿,王仁看见连绵不绝的山,看见冬日乾枯的林,看见一重又一重林间,那一座四四方方的小院。
王仁瞳孔骤缩,这不是廖青童那座院子!他自己还睡在那里!
“可你看……你这份气运,倒是別被夺走了。”
小孩笑起来,笑得脸上肉嘟嘟的肉堆在一起,咯咯大笑,恍惚间仿佛化作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
但回过神瞧却只是一个半拉脑袋的小孩,脑浆子颤颤悠悠地像是橘子味果冻,
“有人要夺你肉身,新来的,我不想管这事,但你说巧不巧,他行神通,偏偏拜的我们,还舔著个老脸强取神通!”
“你可得赶紧回去解决了这桩麻烦事,我还想看笑话!我们都要顛了!没多少时日!”
其余人似乎都对王仁没什么沟通的欲望,只见这个像老头的小孩嘰里呱啦说一堆,又用肥嘟嘟的小手臂一推——
“我们早就疯啦!噫嘻嘻!”
王仁猛地向下坠落——
就像是做梦那样,自万丈高空“忽”一声坠下!
咚!
他重新砸回自己那张床上,屋里照旧是半支梅、半枝兰、半杆竹、半朵菊,插在半新不旧的瓷瓶里,里面上的薰香有一搭没一搭地抽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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