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装病(2/2)
张怀若沉吟良久,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病,是要装的,但不能装得太假,最好是染上风寒之类的小病,时好时坏,拖拖拉拉。
既能推掉那些无谓的应酬与商议,又不至於让人起疑。
至於太子之事……待风头过去,再作打算。
他转过身,目光落向厅中仍跪著的刘贺。
“家中之事,我已尽知。”他缓步走回座位,语气平静,“你一路奔波辛苦了,且下去歇息,稍后自有人送赏赐过去。”
刘贺闻言,叩首道:“多谢老爷!”
说罢起身,躬身退出厅外。
张怀若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侍立一旁的张若平,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他摆了摆手:“你也下去吧。”
张若平欲言又止,终究只是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
三日后。
张家府邸深处,一间臥房內聚集了七八位官员,人人面上都带著几分焦急之色。
床榻之上,张怀若斜倚在枕上,面色苍白如纸,双眼无神,嘴唇乾裂得不见一丝血色,一副大限將至的模样。
一名鬚髮花白、留著山羊鬍的老者正將三根手指搭在张怀若腕上,眉头紧锁,不时轻抚鬍鬚,此人正是太医院颇有名望的温御医。
“温御医,张大人究竟如何了?”一位中年官员忍不住问道。
温御医缓缓收回手指,沉吟片刻,开口道:“张尚书乃风寒入体之症,加之日夜操劳,体虚气弱,故而一病不起。”
“那可治得?”又有人问。
“自是治得。”温御医点点头,“容老朽开一剂药方,静养三月,便可药到病除。不过……”
他说著,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欲言又止。
一旁的张若平面带焦急的上前一步:“温御医,这都是自家人,有话但说无妨!”
温御医捋了捋鬍鬚,这才缓缓道:“那老朽便直说了,张大人此症虽不算大病,但他本就操劳过度,底子虚耗。
若不能静心调养,只怕寒气入心,届时再想根治,便棘手了。”
此言一出,眾人面面相覷。
尚书大人执掌礼部,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太子巫蛊案悬而未决,朝中局势波诡云譎,岂是说静养就能静养的?
可温御医的话又句句在理,一时间,眾人竟不知如何是好。
人群中,一名身著白袍、头戴噗巾的年轻男子静静立於角落。
其袍角绣著一朵素白莲花,若不细看,只当是寻常纹饰。
当他的目光落在床榻上的张怀若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满意之色。
这老东西,竟真的病了。
虽只是风寒入体,若要医治,於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但他岂会出手?太子巫蛊案正到关键时刻,张怀若身为礼部尚书,又是孟映文的姻亲,若此时跳出来为太子奔走,不知要多出多少变数。
如今他一病不起,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甚至……
那白袍青年眼底掠过一丝阴鷙,若这张怀若就此一命呜呼,那才叫称心如意。
可惜。
此人位居尚书,身负朝廷官职,自有靖国国运香火庇佑,寻常道法对他根本无用,强行出手,反而会惊动宫中那些老怪物。
杀了此人事小,耽误教中大计,那才是万死莫赎。
罢了,便让他多活一些时日,等到端王入主东宫,荣登大宝再说。
白袍青年垂下眼瞼,將那一闪而逝的杀意敛入心底,復又抬起头,面上已是一片与旁人无异的关切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