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战爭回忆(2/2)
身子微微佝僂著,宽大西装底下隱约透出厚重医疗束带的轮廓。
他左手拄著一根手杖勉强支撑著身体,右手拿著一张身份牌,试图把它別在翻领上,但稍微一动似乎就会牵扯到伤口,动作十分僵硬,別针总是滑开。
我走过去。
“需要帮忙吗?”
他抬起头,看到我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您——您是——”
“猩红。”我说,“我们在布拉格见过。”
“我记得。”他的声音很轻,“您救了我。”
我接过他手里的身份牌,帮他別在翻领上。牌子上写著:旁听人员-扬·诺瓦克-捷克共和国。
“你的伤——”
“缝了几十针。”他说,“那只梦魘种把我整个人捅穿的时候……伤到了脾臟和几根肋骨,医生说我能活下来是个奇蹟。”
我把別针固定好,退后一步。
“你能来这里,说明恢復得不错。”
“身体上的伤总是比较容易恢復的。”他说。
走廊里的人流从我们身边经过,脚步声、交谈声、纸张翻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我的朋友死了。”扬突然开口。
“他叫托马斯,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参军,一起被借调到unopa。布拉格那天,我们在同一个小队。梦魘种突破防线的时候,他在我前面。”
“那个东西——那个长著螳螂手的东西——挥动前肢扫中了他。我眼睁睁看著他被一股巨力击飞出去,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砸在十几米外的残墙上。”
“我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停了一下。
“等支援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断气很久了。”
我没有说话。
“您救了我。”他继续说,“您和翡翠女士,您们消灭了那些怪物,您们阻止了更多人死去。”
“但托马斯已经死了。”
“……我很抱歉。”
“不。”他摇了摇头,动作很用力,“该道歉的不是您,该道歉的是那个——製造了这一切的人。”
他的眼睛盯著法庭的门。
“她会被判刑吗?”
“会。”
“死刑?”
“icc不判死刑。”我说,“最高刑罚是终身监禁。”
“我做了功课。”他说,“我知道这个法庭的规则。”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但至少——至少她会为此付出代价。”
我看著他。
这个二十多岁的捷克士兵,与死神擦肩而过,最好的朋友死在他面前。他本可以选择不来——海牙离布拉格有一千公里,他的伤还没好,旅途一定很辛苦。
但他来了。
穿著借来的西装,別著旁听人员的身份牌,站在国际刑事法院的门口,等待看到那个改变了他人生的女孩被审判。
“她会付出代价。”我说。
扬点了点头。
“谢谢您。”他说,“谢谢您救了我,谢谢您——”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谢谢您让我还能站在这里,等到正义被伸张。”
“扬!”
一个声音从入口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