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贡院风云(1/2)
贡院的號舍,逼仄狭小。
青砖墙壁渗著冷湿的水汽,暗淡的天光从高窗艰难地透入,照在李宥伏案的瘦削背影上。墙壁上还残留著前科举子绝望中刻下的凌乱诗句,透著压抑的死气。
砚台中的墨浓稠暗红。李宥盯著面前写著论臣道的题纸,已经整整半个时辰没有动笔。
这道题是个难题。
若是由许敬宗来阅卷,许敬宗最期待的答案,必定是一篇痛骂长孙无忌跋扈专权的檄文。只要李宥顺著这个思路写,將长孙无忌批得体无完肤,许敬宗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將他点为甲等。
但李宥的目光却没有这么短浅。
“李治不是武后的附庸。”李宥在逼仄的號舍中无声地冷笑。“他是大唐的皇帝。一个真正的帝王,要的绝不是只会替后宫咬人的打手,而是能辅佐社稷、匡扶天下的国之干城。”
若真写成了毫无底线的攻訐之文,即便中了进士,也会被天下士林唾弃为武后走狗,更会在即將到来的殿试中,被天子看轻格局。
必须在为武后效力与展现宰辅之才之间,找到分毫不差的平衡点。
李宥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他抓起紫毫笔,饱蘸浓墨,手腕悬空,八段锦的精密理路在脑海中瞬间铺开。
落笔,破题。
臣之道,社稷为先,君为重而非私为重也。
短短十六个字,石破天惊。
他没有去迎合任何人对愚忠的定义,也没有去写什么唯命是从方为忠。他直接越过了皇权与相权的低级撕咬,將忠的定义,霸道地拔高到了忠於社稷的大道之上。
紧接著,承题与起讲顺畅无比,一泻千里。
李宥化用尚书与诗经之义,笔锋直指古今权臣。他以伊尹放太甲、周公辅成王为例,辛辣地论证了核心观点:真正的忠臣,不是对君王唯唯诺诺的顺从者,更不是把持朝政、结党营私的权臣。
为臣者,当以天下为己任。若恃揽权柄而蔽圣听,是为大不忠;若畏权臣之威而缄其口,亦为大不忠。
这一段论述十分精准。既给了长孙无忌把持朝政的老脸响亮的耳光,又巧妙地暗示了天子应当广纳天下英才,不偏不倚,方能成就千古帝业。
紫毫笔在纸面上疾速游走,发出细微却充满生机的沙沙声。在这方寸之地內,一篇足以名垂千古、震撼朝野的策论,正在李宥的笔下轰然成型。
……
与此同时,贡院之外的长安城,无形的明爭暗斗已然交织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刺骨的寒风在坊市间呼啸。狄仁杰裹著半旧的狐裘,在贡院外隱蔽的街巷中焦躁地踱步。他的目光锐利无比,死死盯著远处的几个街口。
那里不仅有武后派出的暗卫在巡逻,更有崔夫人的眼线在疯狂地乱窜。
突然,万年县的不良人从暗巷中快步窜出,压低声音在狄仁杰耳边急促稟报。
“狄参军,出事了。崔氏那个毒妇,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通过李义府嫡子李裕在太学院的人脉,搭上了长孙冲。”
“长孙冲?”狄仁杰瞳孔骤缩。“长孙冲乃是长孙无忌的亲侄子。”
“对。长孙冲此刻正以稟报家事为由,带著崔氏的密信,准备强行进入被封锁的太尉府。”不良人急得满头大汗。
狄仁杰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发冷。
崔夫人展现出的手腕与韧性,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判。她绝不是只会在后宅玩弄阴谋的蠢妇,而是久居高门、深諳权力运作规则的合格对手。她竟然能绕开武后的百骑封锁,硬生生打通了通往长孙无忌的门路。
原本爭取到的三天封锁期,此刻恐怕连两天都不剩了。
“快,备马!”狄仁杰厉声大喝,“去归云居,立刻通知阎长史。”
半个时辰后,大明宫,蓬莱亭。
武皇后听完阎伯舆隱秘的急报,威严华贵的脸上瞬间覆上了危险的冷意。
“长孙冲,好大的胆子。”武后冷笑一声,狭长的凤目中闪烁著令人心悸的杀意。
她知道,一旦让长孙衝进了太尉府,长孙无忌得知裴肃遗孤尚在,不仅李宥必死无疑,就连她藉机扳倒关陇的计划也会彻底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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