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洛阳別业(1/2)
“二郎,大人回別业了,娘子唤您过去。”
婢女锦儿直接挑帘而入,也没行礼。
她原是洛阳城的孤女出身,没有那些正经大宅里奴僕从小调教出来的礼仪规矩。
李宥隨手搁下笔,望著纸上才抄了一半的《五经正义》,轻轻嘆了口气。
他本不是此世之人,穿来这大唐,已经整整半年了。
他上辈子是天朝西北大学歷史系的一名新生,正在学校论坛上和同学激情对线武则天有几个男宠。
太过於激动的他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水杯,水洒在键盘上,火花一闪。
再睁眼,就成了现在这个和他同名同姓的少年。
而锦儿刚才说的那个“大人”,姓李名义府,当朝中书舍人,弘文馆学士,以文採得幸於天子,是此生的亲生父亲。
去岁永徽五年,他上表请立武昭仪为后,圣心大悦,骤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封广平县男。
有唐一代,凡加“同中书门下三品”者,即为宰相。
可这宰相的风光,半点落不到李宥头上。
只因他的母亲柳氏不是李义府的正妻。
李义府的正妻,出自清河崔氏,是河东五姓七望出身。
那位崔夫人容不下柳氏,李义府便把他们养在外宅,省得家里闹腾。
於是他们母子两人便住在洛阳城外的这所別业里,离著东都几十里地,清净是清净,却也冷清。
不过冷清也有冷清的好,李宥这半年来假装读书,深居简出,默默消化原身记忆,好歹没让人发现他其实来自千年之后。
“阿娘可说了有什么事?”李宥站起身,由著锦儿服侍他更衣。
“奴婢不知。”锦儿低著头,“娘子今日心绪不大好,二郎去了仔细些。”
李宥点点头,也不再多问。
这半年他早就摸透了,他这便宜阿娘心情好的时候少,心情不好的时候多。
一个没名没分的女人,带著儿子住在城外別业里,换谁都高兴不起来。
柳氏住在后院正房里。
李宥进去时,她正歪在榻上,手里攥著一张帕子,眼圈泛红。
见他来了,忙別过脸去,拿帕子拭了拭眼角。
“阿娘。”李宥上前行礼。
“坐吧。”柳氏的声音有些哑。
李宥在榻边的杌子上坐下,也不说话,只静静等著。
这半年他学会了一件事,在搞不清状况的时候,少说多听。
柳氏沉默了片刻,到底还是开了口:“你阿郎回来了,在前头书房里。让人传话来,叫你过去说话。”
“是。”李宥应道。
“他……”柳氏顿了顿,“他这回带了个清客回来,说是要在洛阳城里寻个馆学,送你进去读书。”
李宥抬起头。
他读书一直是在这个別业里,偶尔由李义府指点几句,更多时候是自学。
入馆学读书,这是头一回提起。
“阿娘不愿?”他问。
柳氏冷笑一声:“我有什么愿不愿的。他是你阿郎,他说了算。”
说著,那眼泪又滚了下来,“只可怜我儿,明明是宰相公子,却要被人指著脊梁骨骂……那些学堂里的孩子,都是正经人家出来的,哪里容得下你……”
李宥默然。
他知道柳氏在担心什么。
外室子,这三个字就是原罪。
在那些世家子弟眼中,他不过是个来歷不明的野种。
可这学馆,他必须去。
不仅仅是为了读书科举,更是为了走出这间院子,去亲眼看看那个只在史书里读过的盛唐。
“阿娘。”李宥站起身,走到柳氏跟前,蹲下身子,握住她的手,“儿子不怕。
儿子要读书,要科举,要挣一个功名回来。
当今圣上广开科举,不拘门第,儿子若能苦读应试,必能爭得一线生机。
待儿子官场有所建树之时,阿娘便能堂堂正正走出这院子,让那些瞧不起您的人,都得恭恭敬敬地唤您一声『夫人』。”
柳氏愣住,望著眼前这个半大的孩子,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猛地將李宥搂进怀里,放声大哭。
边哭边骂道:“我儿如此懂事,可为何命苦,投了这样的人家……”
李宥任她抱著,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女人不知道,她真正的儿子或许已经不在了。
占据这具身体的,是另一个灵魂。
可她那滚烫的眼泪,那份毫无保留的爱,却是真实的。
李宥前世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感受过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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