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帐海战术(1/2)
“砰!”
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两名大內侍卫从內侧重重关上。
左侍郎郭桓跪在地上,盯著那块象徵著皇权极致的纯金令牌,冷汗直流。
他想不通,皇帝为什么会让一个七品小官来查帐目。
足足过了十息。
“臣,户部左侍郎郭桓,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郭桓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这才双手撑著地,慢慢站了起来。
他起身的动作很慢,借著这个间隙,他迅速调整了面部表情。
“陆御史带著御赐金牌,代天巡狩,下官等自当全力配合。”
郭桓伸手掸了掸官服膝盖处的灰尘,语气变得极其配合,甚至透著几分热络:
“只是不知,陛下让陆御史来查哪里的帐?是今年的秋粮,还是九边的军餉?亦或是两浙的盐税?”
陆长风靠在原本属於郭桓的太师椅上,手指轻轻叩击著桌面。
【这老狐狸,变脸比翻书还快。】
【表面上问查什么,实际上是在探老朱的底线。】
“陛下的旨意,我刚才说得很清楚。”
陆长风停止叩击桌面,盯著郭桓,
“洪武十二年,天下钱粮州府总帐,以及户部金花银流水明细。全部。”
郭桓眼角微微一抽,但嘴角的笑意却更浓了。
“全部?好,好!下官这就让人去提。”
郭桓转过身,看向周围那些还惊魂未定的户部官员,突然板起脸,厉声喝道:
“都愣著干什么?没听到陆大人的吩咐吗?!立刻去架阁库,把洪武十二年全年的总帐、分帐、流水清册,统统搬到正堂来!不得有误!”
“是……是!”
几名主事和员外郎连滚带爬地往正堂后方的架阁库跑去。
陆长风冷眼旁观。
【想用帐海战术淹死我?】
【大明朝一年的全国总帐,包含十三个布政使司,上百个府,上千个县。每一笔农税、商税、盐铁、兵役,用『四柱清册』记下来,堆起来能有一座山那么高。】
【別说我一个人,就算把都察院御史全拉过来,打著算盘算上三个月,也绝对算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帮文官,是篤定了我看不完,打算硬生生拖垮我,最后不了了之。】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杂乱的脚步声从后堂传来。
几十名户部书吏,两人一组,抬著沉重的红木大箱子,气喘吁吁地走进正堂。
“砰!”
“砰!”
沉重的木箱接二连三地砸在地砖上,激起一层淡淡的积灰。
一口,两口,十口……
整整五十口大箱子,將宽敞的正堂塞得满满当当。
箱子里,全是密密麻麻、堆积如山的帐册。
陆长风站起身,
他走到第一口大箱子前,隨手抽出了一本厚厚的帐册,翻开了两页。
满篇都是各种“收讫”、“支给”、“实在”的词汇,没有標点符號,没有阿拉伯数字,看得人头晕眼花。
陆长风將帐本扔回箱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看全帐?前世在四大做审计的时候,再庞大的跨国集团財务数据,也没有从头对到尾的道理。】
【查帐的精髓,叫做『抽样穿透』和『逻辑覆核』。】
【只要抽查一笔核心业务,查它的底层流转凭证。一根线扯出来,背后的耗子全得死。】
陆长风转过身,看向郭桓,
“郭大人,我不看总帐。去年的秋粮,南粮北调,走运河进京城太仓。你把这批粮食的『途耗』明细,单拎出来给我。”
此话一出,郭桓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仅是他,正堂內几个原本还在看笑话的官员,脸色瞬间变了。
途耗!
那是古代官场最大的潜规则,也是一块巨大无比的肥肉。
粮食在运输途中,被老鼠吃了、受潮发霉了、船漏水沉了,这些损耗在歷朝歷代都是一笔糊涂帐,户部每年都会在这个名目上,合法合规地“抹平”几百万石的亏空!
这小子一上来不查进项,不查出项,直接一刀捅向了户部的命门!
“陆大人……”
郭桓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声音发沉,
“途耗乃是天灾损毁,歷年皆有定数,这帐本繁杂零碎,全夹在各省的交割单里,怕是一时半会找不出来。”
“找不出来?”
陆长风冷笑一声,伸手指了指身旁那名手按雁翎刀的大內侍卫。
“把刀拔出来。一炷香的时间,如果他们找不出这本途耗明细。就以『抗旨不遵、隱匿帐册』的罪名,先斩一个从五品以上的官。”
“鏘!”
雪亮的雁翎刀瞬间出鞘,大內侍卫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直接锁定了一个员外郎。
“你……你敢!这里是户部重地!你敢擅杀朝廷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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