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崩溃(2/2)
天亮的时候,山坡上那面“管”字大旗还立著,但旗面耷拉著,没有风,飘不起来。
管亥从帐中走出来,站在坡顶朝北边望去。山樑上那面“皇甫”旗还在,北边那片黑压压的骑兵还在。他的营地更破了,士卒们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笑,有的人盯著地面发呆。
他把刀拔出来看了一眼,又插回鞘里,双眼无神的望天。
围到第三天,管亥的营地里已经没剩下多少人了。
士兵们跑了將近一半。不是突围,是趁著夜色偷偷溜出去的。把武器往地上一扔,举著双手走到官军那边去,蹲下,抱头,最后领一碗水一块乾粮活命。
一开始是一两个,后来是三五成群,到了第三天晚上,整队的士卒丟下兵器往山樑那边跑,拦都拦不住。
管亥没有派人去追,也没有杀人立威。他坐在帐中听著外面的动静,马蹄声、脚步声、叫喊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天亮的时候,他走出帐篷看了看,营地里空了一大片,只剩下几千最忠心的人。他的亲兵还在,几个小帅也还在,其余的,走的走,散的散。
管亥站在坡顶,望著北边那道山樑。官军的旗號比昨天更多了,刘政的“刘”字旗、关羽的“关”字旗,还有皇甫嵩的那面帅旗,在山樑上一字排开,风吹得旗面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从官军营寨上扫过去,又收回来,落在自己身边那些亲兵脸上。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他。
管亥把刀从鞘里抽出来,看了看刀刃,又插回去了。他走到马旁,解下韁绳,翻身上去。
副將赵弘战死,前几天死在阵前。现在剩下的是几个年轻的小帅,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六,最小的才二十出头。他们是管亥从冀州带出来的,跟著他打了两年仗,从没离开过。看见管亥上马,一个小帅跑过来,一把攥住韁绳。“渠帅,你要去哪儿?”
管亥低头看著他的手,没有说话。
“我们跟你一起去。”小帅回头看了其他人一眼,那几个年轻人齐刷刷地拔出了刀。
管亥看著他们拔刀的动作,摇了摇头。“你们留下。降了,別打了。”
那个小帅愣住了。管亥的声音不大,却像石头一样砸在所有人耳朵里。“仗打完了,我输了!你们不用跟著我一起死,刘政这个人,我打听过,他从不滥杀俘虏。你们降了,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那个攥著韁绳的小帅红了眼眶。“渠帅,我们不降!我们跟著你打!死也死在一起!”
管亥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平静。他伸手掰开了那个小帅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掰到最后一根,那个小帅的手指还鉤著韁绳,指甲抠进了皮绳里面。管亥用力一扯,韁绳脱了。
“都给我站住,谁跟著来,谁就不是我的兄弟。”说完他拨转马头,朝北边官军的方向去了。
几个小帅站在原地,有人往前迈了一步,被旁边的人拉住了。有人跪下来,把头磕在地上,咚咚咚地响。管亥没有回头,他知道他们在哭,可他不能回头。回头看一眼,他就走不了了。
管亥骑著马,孤零零地走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上。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他的衣角掀起又放下。鎧甲上的血跡已经干了,呈暗褐色,一块一块地贴在铁片上。
管亥的脊背挺得很直,从山樑上看下去,那个骑在马上的人影不大,但很清晰。山樑上的弓手看见了,有人把箭搭上了弦,等著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