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学问(1/2)
日头渐高,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刘政粗略数了数,竟有二十多人。
正想著,忽听有人低声说:“来了来了。”
眾人纷纷起身。
刘政抬头一看,只见卢植从那道月门里缓步走出,手里拄著一根藜杖,身后跟著一个抱著竹简的童子。
二十多人齐齐行礼:“卢公。”
卢植摆摆手,示意眾人坐下。他自己也在树荫下的一张蓆子上坐了,扫了眾人一眼,目光在刘政身上停了停,微微点了点头。
“今日讲《春秋》。”
卢植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春秋》者,孔子因鲁史而作,上起隱公,下讫哀公,凡十二公,二百四十二年。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其义则丘窃取之矣……”
刘政端坐著,一字一句地听。
后世他读过《春秋》,也读过《春秋左传》《春秋公羊传》,可那都是自己看书,从没有听过真正的经师讲解。卢植讲得深入浅出,既有训詁考据,又有义理阐发,偶尔还穿插一些当年在朝中为官的见闻,听得眾人如痴如醉。
一个时辰,转瞬即过。
卢植讲完,起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刘政:“你且留一留。”
眾人纷纷散去。刘备朝刘政递了个眼色,意思是有空再聊,便跟著王纬台他们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刘政和卢植。
卢植在蓆子上重新坐下,指了指对面:“坐。”
刘政依言坐下。
卢植看著他,缓缓开口:“你方才听讲,可有不明之处?”
刘政想了想,问:“卢公方才讲『春秋天子之事』,弟子有些疑惑。”
“说。”
“孔子作《春秋》,以鲁国史书而寓天子褒贬,此乃圣人不得已而为之。然则当今天下,天子在朝,朝廷有法,若有人妄行褒贬,僭越之事,该当如何?”
卢植目光一闪,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这问题,问得刁钻。”
刘政低头:“弟子妄言,请卢公恕罪。”
“无妨。”卢植摆摆手,“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用心听了。当今天下,宦官专权,朝政日非,天子虽在,政令不出宫门。那些阉竖,他们何止僭越?他们是在掘我大汉的根基!”
卢植说到最后,语气已经有些激动。
刘政静静地听著,没有说话。
卢植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才继续道:“老夫在朝多年,见过太多事。那些阉竖,贪鄙无耻,残害忠良,老夫恨不得亲手杀了他们。可是……”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可是老夫是臣子,是汉臣。臣子再恨,也只能上书,只能諫諍。若以私愤而行动,那与乱臣贼子何异?”
刘政心中一震。
这就是卢植。
后世史书上说他“刚毅有大节”,说他“临危受命,平定九江蛮乱”,说他“得罪宦官,被免官归乡”。可史书上的文字再生动,也不如此刻亲耳听他说话来得震撼。
卢植看著刘政,目光深邃:“你方才问,若有人妄行褒贬,该当如何?老夫告诉你,褒贬是圣人的事,臣子只能尽忠职守。天下再乱,也不能乱了自己心中的规矩。你可明白?”
刘政沉默良久,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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