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后事(2/2)
陈廷州欣然应允,刚出了丑,他巴不得离得远远的,以免场面更加尷尬。
等人一走。
两人四目相对,对视了片刻,然后不约而同错开目光,默然无话。
院中仅有沉默而已。
最终,还是李司渭抿了抿唇,率先开口:“当时情况危急,我走还能活一个,不走就——”
“你我本就萍水之交,没到託付性命的地步,先前约定不过只是各求自保,到了其他事情上,自然算不得数。”
冯曜出言打断,坦然笑道:
“换作是我,为活命也会如此,师姐不必介怀。”
“朋友邀我做客,恰好你也在这一片……我就想著登门问问你伤势如何,顺便了解情况?”
李司渭乾巴巴掩饰了几句,用的藉口也是临时编排,根本经不住考量。
气氛一时再度陷入尷尬。
难得和煦的阳光下风声呜呜,冰雪消融带来阵阵寒意,冷湿刺骨。
那双漆黑暗沉的眸子在她身上顿了顿,转而望向光禿禿的枇杷枝干。
冯曜没有戳穿她话中的拙劣,脸上浮现一丝笑意,直言不讳:
“此行前来,大概是因我在执法堂受审一事吧?”
“这……”
李司渭心头一惊,对上冯曜平静的眼光,不自主低下了脑袋。
只恨世事无常,偏偏冯曜没有死在群蟒口下,偏偏照霞法师不肯早些出手,关係才会如今这般尷尬。
眼下,再开口索取那物,实在难以启齿……
“放心,我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兴是因为照霞法师的缘故,他们没怎么为难,就放我走了。”
他话里带笑,口吻不郁不躁,认真说道:“天色已晚,我不便留你吃饭了。”
“师姐赠法之恩,曜不敢相忘,今后若是有要紧事,需要在下效劳,曜绝不推辞。”
她木然点了点头,怔在原地,心乱糟糟的,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时候开口,他应该会答应吧?
这样一来,登门拜访的两个目的,就全部达成了。
一,弄清楚冯曜有没有在执法堂胡说。
二,搞到那件至关重要,却仅经他应允,才能得手的东西。
李司渭心绪纠结,不觉欢喜。
原以为冯曜会大发雷霆,怒不可遏,然后狮子大开口勒索赔偿。
甚至在登门前,她就准备好了被痛宰一顿,以换取好好谈判的资格。
但那张脸上没表露出丝毫情绪,平静得像覆上坚冰的悬水涧,让她无从下手。
好在他不愿欠著赠法的人情,迫切偿还。
这个节骨眼开口,今后就两清了。
两清之后呢?老死不相往来?
念及此处,李司渭只觉心烦意乱。
於她而言,这应该是最无关痛痒的代价。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暮阳斜照在少女的脸庞上,更显得动人。
李司渭像是下定了某种绝心,斟酌著词句,准备开口。
吱呀——
陈廷州拎著打包好的酒菜,躡手躡脚推开院门,看李司渭还在院里,又望向冯曜:
“要不,我走?”
“不必了,李师姐有事在身,马上就该告辞了。”
“算了,现在不急,下次再说吧。”
李司渭没有作答,心里暗暗想到,面上冷笑一声,转身便走。
“看样子,她好像真想在咱们这吃饭。”
看著少女离去的背影,陈廷州恋恋不捨的关上院门,开口说道:
“要钱只是玩笑话……”
冯曜嘆了口气,劝道:“把握不住,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也是。”陈廷州连连点头。
李司渭比他强出太多,宛如峭壁之上的雪枝兰,可远观而不可褻玩。
少年有种叶公好龙般的喜欢,一到跟前就犯怵,浑身不自在。
买来的菜码放在桌案上,加上原先备好的红烧鲤鱼,碟盘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不说她了,灵米饭熟了,咱们赶紧开饭吧,我都快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