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痕跡(2/2)
可他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眼睛盯著每一件翻出来的东西,连一个小纸团都没有放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巷子口偶尔有车驶过,灯光扫过巷口,又很快消失,整个世界只剩下他的呼吸声,还有翻动垃圾的哗啦声。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触到垃圾桶底部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个软软的、被揉成一团的东西。
沈屿的心臟猛地一跳,把那团东西慢慢掏了出来。
手电筒的光束打上去的瞬间,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是一包被揉成团的湿巾。
白色的包装上,大片的暗红色血渍已经乾涸发黑,牢牢地粘在包装纸上。
沈屿握著那包湿巾,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手电筒的光束都跟著晃了起来。
他没有疯。
那些记忆是真的,那些经歷是真的,那个肇事逃逸的“他”也是真的。
这个世界在骗他,所有被抹除的痕跡,都只是被藏起来了,而不是没有发生过。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比在羈押室里看到监控画面时,比发现伤痕凭空消失时,更甚。
如果连世界线都能被篡改,连身边人的记忆都能被修改,那他所在的这个“现实”,到底还有多少是真的?那个缠上他的“自己”,到底还有多大的力量?
但是,为什么偏偏湿巾没有被一起抹除?
他把湿巾装进密封袋里,小心翼翼地放进外套內兜,贴身放好。这是他对抗这个被篡改的世界,唯一的武器。
开车回家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了一点鱼肚白,晨雾裹著微凉的风,吹在车窗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水汽。
沈屿把车停在地下车库,没有熄火,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再次梳理著所有的信息。
从最开始的监控画面,到身体上的伤痕,再到完整的记忆同步,最后,一股力量把所有不符合日常的痕跡,全都抹掉了。
除了这片沾血的湿巾。
沈屿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姐姐沈玥打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喂,姐。”
“还没起呢?”沈玥的声音带著清晨的温柔,和昨晚电话里茫然的语气一模一样,“刚妈给我打电话了,说让你中午务必回家吃饭,给你燉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说你这半个月熬项目,都瘦脱相了。”
沈屿握著手机,鼻尖突然一酸。
脑子里那些混乱的、冰冷的、恐怖的碎片,在听到姐姐声音的这一刻,突然就安定了下来。无论世界怎么被篡改,无论记忆怎么被扭曲,姐姐和爸妈,永远是他记忆里最清晰、最无法被撼动的部分。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了脖子上掛著的平安扣。
那是去年他生日的时候,姐姐特意去庙里给他求的,小小的一块和田玉,被他贴身戴了一年多,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指尖触到温润的玉石的瞬间,脑子里那些不断涌进来的、虚假的日常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瞬间退了下去。
“知道了姐。”沈屿的声音软了下来,“我收拾一下,中午就过去。”
“行,那我早点过去帮妈忙活,你路上慢点开车。”沈玥叮嘱了两句,就掛了电话。
电话掛断,车厢里又恢復了安静。
沈屿低头看著手里的平安扣,摩挲著玉石上光滑的纹路,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为什么摸到这个平安扣的时候,他混乱的回忆就会瞬间清醒?
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深想,手里的汽车中控屏幕突然毫无徵兆地黑了下去。
沈屿的心臟猛地一沉,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敢动,眼睛死死盯著面前黑屏的中控屏,手已经摸到了车门的把手。
中控屏突然亮了起来。
“別相信其他的沈屿!”
隨即,一切又恢復正常。
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整个地下车库里,死一般的安静,只有他越来越重的呼吸声,还有心臟疯狂跳动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