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入侵(2/2)
门口站著两个民警,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沈屿,出来。”
沈屿站起身,一夜没睡,加上精神高度紧绷,他的腿有些发软,踉蹌了一下才站稳。
他跟著民警走出羈押室,走廊里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被带进了昨天的那间询问室,周卫国已经坐在桌子后面了,面前摆著一叠文件,还有一个平板电脑。
和昨天相比,周队的神態变了。
昨天的他,眼神锐利,语气篤定,带著办案人员面对铁证嫌疑人的压迫感。
可今天,他的眉头紧紧地皱著,眼底带著浓重的疲惫和深深的困惑,看向沈屿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坐。”周卫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比昨天沙哑了不少。
沈屿坐下,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藏住了手背上的划痕。
“沈屿,”周队推过来一杯水,开门见山,“跟你说一下案件的最新进展。”
沈屿的心臟猛地提了起来,握著水杯的手微微收紧。
“第一,伤者已经醒了。”周队的声音很平静,“右腿粉碎性骨折,脾臟挫裂,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根据伤者本人的描述,肇事车辆確实是白色丰田 rav4,但他明確表示,肇事司机全程戴著口罩和帽子,他根本没看清司机的脸,更不可能確定是你。”
沈屿悬著的心,瞬间落下了一半。
“第二,你的车辆检测结果出来了。”周队顿了顿,看向沈屿的眼神更困惑了,“技术科的人对你的车做了三遍全面检测,车漆、保险槓、轮胎、底盘,所有部位都查了,没有任何新鲜的撞击痕跡,没有补漆痕跡,轮胎纹路和肇事现场的剎车印也完全不匹配。”
沈屿彻底鬆了口气,后背的冷汗却又一次冒了出来。
证据洗清了他的嫌疑,可他心里的恐惧,却不减反增。
因为只有他知道,自己身上的伤,脑子里的记忆,都在告诉他,这起肇事案,和“他”脱不开关係。
“周队,”沈屿抬起头,声音还有点发颤,“那监控……”
“监控我们还在覆核。”周队打断了他,语气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力,“卡口监控、路面监控,我们都找技术部门重新检查了,目前没有发现剪辑合成的痕跡,人脸识別匹配度也没有改变。”
他看著沈屿,沉默了几秒,说出了一句让沈屿浑身发紧的话:“监控清清楚楚拍的是你的脸,可车却是乾净的,伤者也说不是你。要么你有两辆同型號同牌照的车,还有同伙协同作案,要么……就是我们技术部门的检测出了问题。”
周队没说下去,但沈屿能听出他话里的未尽之意。
办了十几年案子,他从来没遇到过这么离谱的案子,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沈屿,可所有的证据,又都在证明沈屿无罪。
“案件我们会继续追查,重点排查套牌车辆和恶意偽造监控的可能性。”周队拿出一叠文件,推到沈屿面前,“你现在可以办理取保候审,先回去。但是必须保持手机 24小时畅通,未经批准不得离开本市,我们隨时可能传唤你过来配合调查。”
沈屿看著文件上的“取保候审”几个字,微微发抖。
他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落笔的时候,手背上的三道划痕被周卫国看得一清二楚。
周队的眉头又皱了一下,却什么都没问。
半个小时后,沈屿在办案中心的大厅里,见到了赶来的姐姐沈玥。
沈玥看到他,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著他:“小屿,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姐,我没事,就是个误会,已经说清楚了。”沈屿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不想让姐姐担心,把所有的恐惧和荒诞都压在了心底。
他没提身上的伤,没提那段诡异的记忆,更没提那些让他毛骨悚然的猜测。
这些事说出来,姐姐只会觉得他压力太大,精神出了问题。
沈玥还想再问,工作人员已经把取保候审的手续递了过来,让她签字確认,交了保证金。忙完这一切,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两人並肩往办案中心的大门走,沈玥还在旁边低声念叨著,让他以后少喝点酒,晚上早点回家。
沈屿心不在焉地应著,脑子里还在反覆回放著那段肇事逃逸的记忆。
就在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一个女警。
是昨晚参与抓捕他的那个年轻女警,也是押送路上,一直用复杂眼神打量他的那个人。
两人擦肩的瞬间,女警突然停住了脚步。
沈屿心里咯噔一下。
女警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的右手手背上,又往上移,扫过他锁骨处露出来的淤青边缘,眉头瞬间皱紧了,眼神里满是警惕和难以置信。
“你等一下。”女警的声音很清冷,压得很低。
沈屿下意识地把手背到了身后,喉咙发紧:“警官,有事吗?”
女警盯著他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你手上的伤,还有脖子上的淤青,昨晚入所体检的时候,根本没有。”
沈屿的心臟猛地一缩,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没法解释,总不能说,这些伤是从一段莫名其妙的记忆里,跑到他身上来的吧?
女警看著他慌乱的样子,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压低了声音,给了他一句职业性的提醒:“案子还没结,別耍什么小聪明,也別信別人给你出的歪主意。真要是別人做的,就拿出实在的证据,別最后把自己套进去了。”
说完,她没再追问,转身就走了,留下沈屿一个人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知道,女警根本不信他有什么冤屈,只会觉得,这些伤是他为了脱罪,故意弄出来的苦肉计。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伤,是那段他从未经歷过的车祸,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
“小屿,发什么呆呢?走了啊。”沈玥在门口喊他。
沈屿回过神,快步跟了上去,坐进了姐姐的车里。
车子驶出办案中心,匯入了马路上的车流里。
窗外是熟悉的城市街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融融的,可沈屿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是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沈玥开著车,时不时地看他一眼,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小屿,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跟姐说实话,是不是真的跟你有关係?”
“姐,真的是误会,我没有肇事。”沈屿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声音里满是疲惫。
他刚说完,脑子里突然又是一阵眩晕,那段肇事逃逸的记忆,再次涌了进来,比凌晨的时候更清晰,更具体。
他又一次坐在了驾驶座上,撞人之后,把车开进了漆黑的巷子,手背上的三道血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他慌乱地从手套箱里翻出湿巾,一下一下地擦著手背上的血,湿巾被血浸透,扔在了副驾的脚垫上。
他能清晰地记得湿巾的牌子,记得巷子的位置,记得他当时心里的每一丝恐惧和慌乱。
“小屿?小屿?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姐姐的声音把他从记忆里拉了回来,沈屿猛地睁开眼,大口地喘著气,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背。
那三道划痕还在,渗出来的血已经凝固了,位置、长度、深度,和记忆里,被玻璃划破的那三道伤口,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我没事,姐,就是有点累。”沈屿勉强笑了笑,把右手藏在了身侧。
姐姐没再多问,只是嘆了口气:“看你累的,晚上想吃什么?姐给你做,回家好好睡一觉,什么事都等睡醒了再说。”
晚上想吃什么。
姐姐的话很温柔,可沈屿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他靠在车窗上,看著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必须找到那个代驾。
只有他,能证明自己当晚的行车路线,能洗清他的嫌疑,也能告诉他,那天晚上,坐在他车后座的人,到底是谁。
更能证明,他到底有没有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