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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5章 北辰为证,万里归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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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边缘的风,从未如此温柔。

三万七千年前,这道裂隙是世界伤口,是天道旧伤溃烂的脓口,是吞噬无数修士生命的死亡深渊。

如今它只是一道裂隙。

一道连接归墟星陆与外界天地的、狭长的、泛著橙色微光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苏临三万七千年不曾归去的故土。

他站在那里。

身后是北辰永恆的光,是母亲含泪的微笑,是宇文皓三万年终於送出的玉符,是星瑶跪在碑前沉默的剑意,是星澜高举过头顶的星灯,是周信站在石屋门槛上端著一口空碗的剪影。

身前是未知。

是他三岁那年被祖父抹去记忆、送往外界时,从没有回头看过的那条路。

白清秋站在他身侧。

她没有催促,没有询问。

她只是握著他的手,安静地陪他站在那里。

等他准备好。

等他把这三万七千年的等待,走成脚下这一步。

“临儿。”

周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临转身。

母亲站在藏剑阁门口,晨曦落在她肩头,將她的白髮染成淡淡的橙色。

她没有走近。

她只是站在那里,望著他。

望著她三万七千年前亲手交到父亲怀中、如今已经长成眉眼坚毅的青年的婴儿。

“这盏茶,”她轻声说,“你替娘带著。”

她抬起手。

掌心是那盏凉透的茶盏。

盏沿那道细如髮丝的裂痕,在晨曦中泛著微光。

那是她父亲周天衡留下的遗物,也是她丈夫苏云舟等了三千七千年、终於等到她喝下的那一盏。

如今她把它交给儿子。

苏临接过茶盏。

盏身冰凉,却带著三万七千年不灭的温热。

“替娘回星辰宗看看。”周浅说,“你外公的牌位,还在后山祠堂里。”

她顿了顿。

“告诉他,女儿回来了。”

“外孙也长大了。”

“让他……不用等了。”

苏临低头看著那盏茶。

他想起祖父遗言影像中,那个白髮苍苍的老人抱著襁褓中的婴儿,一滴泪落在婴儿脸颊上。

他想起母亲跪在藏剑阁中捧著星灯,终於等到父亲遗言时泪流满面的背影。

他想起父亲消散前,最后看母亲的那一眼。

他把茶盏收入怀中。

与母亲的信,祖父的遗言,曾外祖父的星簪,姑姑残留的银色星光——

放在一起。

“娘,”他说,“我会的。”

周浅看著他。

她有很多话想说。

想告诉他,路上小心。

想告诉他,照顾好自己。

想告诉他,那姑娘很好,不要辜负人家。

想告诉他,娘对不起你,没有陪你长大,如今你又要走了,娘还是不能陪你。

想告诉他——

娘以你为荣。

可她没有说。

她只是点了点头。

“嗯。”她说。

宇文皓站在她身侧。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

玉符很小,不过拇指大,通体青碧,表面鐫刻著星辰殿特有的星轨纹路。

纹路已经磨损得很厉害,边缘有几道细小的裂纹,显然是被人贴身藏了三万年、日夜抚摸留下的痕跡。

他低头看著那枚玉符。

三万七千年前,他初入星辰殿,跪在师尊周天衡面前行拜师礼。

师尊將那枚玉符放入他掌心,说:

“皓儿,这是为师年轻时用过的东西。不是什么贵重法器,只是一道护身禁制。”

“你带著它,遇到危险时能挡一次致命伤。”

“希望你这辈子用不上。”

他用了。

在星陨之灾中,在吞星盟的暗杀中,在裂隙边缘刻画献祭之痕时那道反噬而来的毁灭意志前。

他用了一次又一次。

玉符碎了三次,他重新温养了三次。

不是因为它还能挡多少次攻击。

是因为那是师尊留给他的。

他留了三万七千年。

如今终於可以送出去。

宇文皓將玉符放入苏临掌心。

“你外公的东西。”他说,“我用完了。”

“该还回去了。”

苏临低头看著那枚玉符。

符中还有微弱的灵力波动,很淡,淡到几乎不可感知。

那是宇文皓三万年日夜温养、却始终没有捨得用尽的最后一缕禁制。

“宇文前辈,”苏临说,“这玉符……”

宇文皓打断他。

“不是给你的。”他说,“是给师尊的。”

“你替我还给他。”

他顿了顿。

“告诉他,弟子没有辜负他的教诲。”

“弟子等到了。”

苏临看著他。

看著这个等了三万七千年、终於等到答案的男人。

看著他那双与三万年七千年前接过周浅茶盏时一模一样、沉静温柔的眼睛。

“我会的。”苏临说。

宇文皓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后退一步,站回周浅身边。

周浅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低下头,看著他们交握的手。

她的掌心很凉。

他的掌心也很凉。

但握在一起的时候,就有了温度。

禁地。

星瑶跪在碑前。

溯光剑插在她身侧的岩石中,剑身没入三尺,剑柄在晨风中轻轻颤动。

她没有去送行。

不是不想。

是不敢。

她怕自己一站起身,一走出这片禁地,一看到苏临和白清秋並肩站在裂隙边缘的背影——

无名指上那缕银丝会缠不住。

那位三万七千年前与她同名的前辈,等了三万年才等到的重逢、等到的答案、等到的“下辈子换我等你”。

她不能辜负。

她跪在这里,守著这座碑,守著这道剑痕,守著前辈留在这世间最后的执念。

就是最好的送行。

“前辈,”她轻声说,“弟子不送您了。”

“弟子要守剑阁。”

碑不语。

剑无声。

但风停了。

停在她跪下的那一刻。

停在她无名指上那缕银丝与碑中剑痕共鸣、三万七千年的等待与回应在这一刻跨越虚空相触的那一刻。

停在她终於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

星瑶低下头。

她的额头抵在碑面上,抵在那道贯穿碑身的剑痕边缘。

剑痕已经冷却。

那道三万七千年不曾褪色的金芒,在她跪在这里的第三天,悄然散尽。

不是消散。

是完成使命后的安息。

星瑶闭上眼。

她忽然想起三天前,她从禁地深处走出来时,苏临站在藏剑阁门口,问她:

“星瑶姑娘,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她摇头。

“我留下来。”

苏临没有问她为什么。

他只是轻轻点头。

“保重。”他说。

她说:“保重。”

他没有再说话。

她也没有。

他们都忙著赶路。

他赶他的归途。

她赶她的守望。

此刻她跪在碑前,北辰的光芒从裂隙深处折射而来,落在她肩头,落在她无名指上那缕银丝上。

银丝轻轻颤动。

如那位三万七千年前与她同名的前辈,终於放下执念后,释然的嘆息。

星瑶將掌心贴在碑面上。

碑很凉。

但她不怕。

她会一直守在这里。

守剑阁,守溯光,守这座碑。

守到北辰熄灭的那一天。

守到三万年后,此界天道从沉睡中醒来,低头看到自己身上那道早已不痛的旧伤——

伤疤中央,嵌著一枚小小的橙色星辰。

星辰边缘,有一道极细极细的银光。

银光里,封存著三万七千年来,所有在这片星空下等待过的人——

终於等到的答案。

那时候,会有人来接她的班。

像她接前辈的班一样。

像星澜接大祭司的班一样。

像周信终於学会接住那盏为他亮著的灯一样。

她会把溯光剑交给那个人,把这座碑的剑痕告诉他,把他无名指上那缕银丝缠绕的方法教给他。

然后她会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尘土。

像前辈一样。

像周渊一样。

像所有终於等到后人接班的守灯人一样。

释然地笑一笑。

“弟子可以交班了。”

祭坛。

星澜捧著星灯,站在晨曦中。

七叶星苗在灯芯中轻轻摇曳,叶片舒展如初生雏鸟终於展开的双翼。

他望著裂隙边缘那道银色的剑光。

苏临和白清秋並肩站在那里,背对著归墟星陆,面对著那道通往故土的裂隙。

他们没有回头。

星澜知道,他们不会回头。

因为回头太难了。

他七岁那年,大祭司第一次带他来祭坛,指著那盏黯淡的星灯说:

“澜儿,从今往后,这盏灯你来守。”

他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大祭司说:“等你找到接班人的时候。”

他问:“那您呢?”

大祭司望著永恆灰暗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爷爷没有等到。”

星澜那时候不懂。

他以为大祭司在说他没有找到接班人。

现在他懂了。

大祭司在等北辰亮起。

等了三百年。

没有等到。

他闭眼的那一刻,北辰还没有亮。

他不知道北辰会不会亮,不知道自己三百年守灯有没有意义,不知道他死后谁来接替他的位置继续守下去。

但他依然把灯交到星澜手中。

依然说:“北辰会亮的。”

依然相信。

星澜低下头。

他將星灯举过头顶,举向夜空中央那道橙色的光。

“祭司爷爷,”他轻声说,“北辰亮了。”

“您看到了吗?”

北辰轻轻旋转。

边缘那道银光,又闪烁了一下。

如回应。

如告別。

如这三万七千年来,每一位守灯人在交接时,对后辈说的最后一句话——

“灯交给你了。”

“爷爷走了。”

星澜没有哭。

他只是將星灯轻轻放回祭坛中央。

七叶星苗在晨曦中摇曳,叶片边缘的橙芒如心跳。

他跪在灯前。

像他七岁那年第一次跪在这里一样。

像大祭司跪了三百年一样。

像歷代大祭司跪了三万七千年一样。

他接过了这盏灯。

他会一直守著。

直到北辰熄灭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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