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单骑闯司,硬撼皇亲(2/2)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传令下去,侍卫司各营,全部配合我点验兵员,核对粮秣,推行《禁军营务十八条》,粮餉直发,实籍定人。之前的旧帐,只要你往后安分守己,我可以既往不咎。”
“第二,你继续抗旨不遵,阻挠稽核。那我现在就进宫,把你这些年贪墨军餉,私藏军械,私通藩镇的证据,全部上奏陛下。到时候,是斩是留,就看陛下的意思了。”
一句话,既给了台阶,也划下了最后的底线。
李重进死死盯著沈溪,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神里的杀意翻来覆去,却终究不敢迈出那一步。
他太清楚柴荣的性子了,这位年轻的帝王,眼里容不得半分沙子,连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將都能说斩就斩,更何况他这个手握重兵,本就被陛下忌惮的皇亲国戚。
沉默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李重进终於鬆开了攥著刀柄的手,猛地一挥手,对著帐外的亲兵厉声喝道:“都给我滚下去!谁让你们围上来的?”
围在帐外的兵卒瞬间散去,帐內的紧张气氛也缓和了几分。
他又转头看向身后的一眾將官,脸色铁青地吼道:“还愣著干什么?立刻传令各营,把营册,粮帐全部交上来,配合沈大人点验稽核!谁敢阳奉阴违,违抗军令,老子先斩了他!”
一眾將官面面相覷,只能躬身应道:“诺!”
沈溪看著服软的李重进,微微頷首:“李都指挥使深明大义,沈溪佩服。”
“少来这套。”李重进冷哼一声,坐回主位,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眼神里依旧满是敌意。
“沈溪,我配合你,是给陛下面子,不是给你面子。你別得寸进尺,要是敢借著稽核的名义,动我的人,坏我的事,我李重进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放过你!”
“李都指挥使放心。”沈溪淡淡道。“我只按大周军律办事,按陛下的旨意办事。只要不违军纪,不贪墨军餉,我绝不会动任何人分毫。”
当天,沈溪就在侍卫司衙门扎下了根。
他带来的人手,分成六组,先从虎捷右厢开始,逐营点验兵员,造册登记,核对粮秣帐目。虎捷右厢指挥使是李重进的远房侄子,本来还想暗中刁难,看到李重进都服软了,也只能乖乖配合,不敢有半分隱瞒。
忙到黄昏时分,沈溪才带著整理好的初步帐册,离开了侍卫司。
走出衙门大门,陈虎长长鬆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道:“大人,刚才真是嚇死我了,我还以为李重进真的要动手呢!您几句话就把他镇住了,真是太厉害了!”
“他不是被我镇住了,是被陛下,被我手里的罪证镇住了。”沈溪摇了摇头,脸色依旧凝重。“今天只是暂时妥协,他心里恨死我了,往后一定会找机会报復。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话音刚落,就看到周奎骑著马,急匆匆地从长街另一头赶了过来。
他翻身下马,凑到沈溪耳边,脸色凝重地低声道:“大人,出事了。王德用和赵信,今天一早就进了宰相府,见了范质,王溥两位相公,出来之后又去了三司衙门,和三部官员聚了一整天。他们在密谋,要在粮秣改革上给您下套,说要让您在粮餉发放上出乱子,激起兵变,让陛下罢了您的官。”
沈溪眼底寒芒一闪。
他早就料到朝堂上的文官集团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快就和李重进勾连到了一起,而且一出手,就是直奔他的命门。
回到宅院,王朴早已在书房等候多时。
看到沈溪进来,他立刻迎了上来,手里拿著一叠文书,脸色比周奎还要难看:“沈指挥使,你可算回来了!三司那边联合范质,王溥两位相公,今天下午联名上奏陛下,说粮秣改革牵扯太大,不能贸然推行,要把试点权收归三司,还说你一个武將插手財权,不合祖制,恐生祸乱。”
“不止如此。”王朴顿了顿,声音越发急切。
“他们还暗中动了手脚,下个月的禁军粮餉,三司只肯拨一半,说国库空虚,粮草不足,剩下的一半,要等三个月后再发。这摆明了是要给你挖坑!你推行的粮餉直发,核心就是足额按时发放,现在粮餉少了一半,到时候发不下去,兵卒譁变,所有的罪责都会落到你的头上,他们就能借著这个机会,把你彻底拉下来!”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杀招。
五代以来,兵卒譁变,十有八九都是因为粮餉剋扣。一旦禁军因为粮餉闹事,就算柴荣再信任他,也不得不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轻则罢官夺职,重则斩首示眾。
陈虎和周奎听完,瞬间脸色惨白,急得团团转:“大人!这可怎么办?三司不拨粮,咱们总不能自己变出来粮食吧?”
“要不咱们进宫去找陛下?让陛下下旨,逼三司拨粮?”
沈溪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眼神深邃,没有半分慌乱。
他太清楚这些人的路数了——正面硬刚不过,就玩阴的,断他的粮草,让他自乱阵脚,最后身败名裂。可他们忘了,他最擅长的,就是后勤粮草。
沉默片刻,沈溪抬起头,看向眾人,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他们想给我挖坑,想让我栽在粮餉上,没那么容易。他们以为断了粮草,就能难住我?他们忘了,我最不怕的,就是解决粮草的问题。”
他站起身,对著王朴道:“王大人,麻烦你连夜帮我查清楚两件事:第一,汴梁城周边的常平仓,义仓,现存粮多少,歷年陈粮有多少,有没有被三司挪用;第二,汴梁城各大粮商的存粮,进价,还有他们和三司官员的往来。我要最准確的数字,天亮之前,必须拿到。”
“没问题!”王朴立刻应声,他在朝堂经营多年,手里有自己的人脉,查这些事,手到擒来。
沈溪又转头看向陈虎:“你立刻去备车,我现在要进宫,面见陛下。他们想抢改革的权力,想断我的粮草,我就要当著陛下的面,把他们的阴谋拆穿,还要让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诺!”陈虎立刻转身,快步出去备车。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汴梁城,皇宫的方向,灯火通明。
沈溪坐上马车,手里攥著侍卫司的帐册,眼神坚定。
他知道,明天的早朝,將会是一场更大的风暴。朝堂上的文官集团,勛贵集团,已经联手给他布下了天罗地网,他必须在早朝上破局,不然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簣。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朝著皇宫疾驰而去,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