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崭露(1/2)
御营大帐之內,气氛肃然。
柴荣端坐主位,一身常服未卸甲,眉宇间仍带著战后的疲惫,却丝毫不减锐气。
案上摊著高平战报,禁军整编名录,粮秣核算文书,堆积如山。
沈溪入帐,躬身行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臣,沈溪,参见陛下。”
“起来吧。”柴荣声音不高,却自有威严,“散员营那边,收拾得如何了?”
沈溪直起身,不卑不亢:
“回陛下,臣到任一夜,已立三规:临阵脱逃者斩,酗酒乱纪者重杖,弃伤兵不顾者同罪。原左厢都头周奎,顶撞上官,旧习难改,臣已杖责二十,降为什长,以儆效尤。”
帐內几名近臣闻言,都暗自侧目。
十九岁的少年新官,一上任就动老兵油子,还敢杖责都头,这份魄力,可不是谁都有。
柴荣眼底微亮,追问:
“军心如何?”
“初安。”沈溪道。“臣昨夜亲自治癒伤兵二十余人,士卒已知臣不视他们为炮灰,愿听命。但……”
他顿了顿。
“但说无妨。”
“营中空额严重,帐面五百人,实到三百二十七人,缺额一百七十三,皆为空餉。粮草军械亦有短少,本月口粮至今未领,营中仅存三日之粮。”
一言既出,帐內顿时安静几分。
空餉,吃粮,剋扣军资——这是五代禁军几十年来的潜规则,人人心知肚明,却极少有人刚一上任就直接捅到皇帝面前。
柴荣手指轻轻敲击案几,面色渐冷:
“你去粮料院了?”
“是。”沈溪坦然。“臣见过粮料使李嵩,他以库空为由,拒发粮草。可臣亲眼所见,粮车刚入大营,马军诸部皆已领粮,唯独散员营无粮。”
这话已经说得极明白:不是没粮,是故意卡你。
柴荣眸中寒芒一闪。
他登基之初,正要整顿禁军,肃清朝纲,偏偏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陛下亲自提拔的人穿小鞋。
这哪里是为难沈溪,分明是不把他这个新君放在眼里。
旁边一名文臣连忙出列打圆场:
“陛下,粮料院事务繁杂,或有调度迟滯,並非故意为难……”
沈溪不等柴荣开口,径直看向那文臣,平静反问:
“大人可知,高平之战,右军一溃千里,根源何在?”
那文臣一噎:“自然是樊爱能,何徽畏敌怯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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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溪点头。“可他们为何敢怯战,敢溃逃?因为兵不识將,將不知兵,粮餉被贪,士卒飢疲,平时无恩无威,战时自然一鬨而散。陛下斩樊,何七十余將,是肃军纪;可若粮草依旧被剋扣,空额依旧不补,军纪再严,不过是曇花一现。”
他声音清朗,字字有力:
“臣不要特例,不要偏私,只按朝廷规制,领该领的粮,发该发的餉。今日散员营的粮草被卡,明日便是其他军寨;今日臣忍了,明日士卒便会寒心。五代乱象,乱在藩镇,更乱在钱粮不清,法度不行!”
一席话,不卑不亢,不闹不跪,却把道理说透。
柴荣猛地抬眼,直视沈溪。
满朝文武,要么明哲保身,要么揣摩上意,要么只会引经据典,却从没有一个年轻武將,敢把“五代乱象”的根子,说得这么直白,这么透彻。
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著一股雄主意气:
“好一个钱粮不清,法度不行!”
他抬手,对旁边亲卫道:
“传朕口諭:令粮料使李嵩,即刻按散员营实有人数,足额拨付一月粮草。敢再迟滯,以军法论!”
亲卫躬身领命,快步出帐。
柴荣又看向沈溪,语气缓和,却带著更深的审视:
“沈溪,朕拔你於卒伍之间,旁人或以为你只是一战侥倖。可朕看你,不似只会衝锋陷阵的悍卒。你且说说,朕要整顿禁军,当以何为先?”
这一问,是考较。
也是真正把他,拉入了核心决策圈。
沈溪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一言,可定今后数年之路。
他没有空喊口號,只说三条,简洁如军令:
“陛下,整顿禁军,三事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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