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第310章(2/2)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公子不必忧心,江尚书道长已有周全谋划。”
“愿闻其详。”
姬发对那位青衣道人愈发好奇。
他从未见过李靖以如此敬重態度对待一个看似年轻的方外之人——若他知晓江尚书真实年岁,不知该作何表情。
李靖並未立即详述,转而提醒道:“此事容后再敘。
另有一紧要消息:此番征西大军除我部先锋外,尚有申公豹与姜子牙所率主力隨后。
若两军阵前相遇——”
“该当如何?”
姬发接话道,眉间蹙起深痕,“总不能真让西岐將士与將军麾下兵刃相向。”
李靖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自然不必交锋。
道长嘱我领兵入西岐境內后,寻隱蔽处暂避,绝不介入战事。”
姬发略一沉吟,頷首应道:“若真能如此,自是上策。”
李靖亦点头称是。
姬发隨即起身:“军情紧急,寻访异人之事容后再议。
我须即刻返回西岐稟报家父,就此別过。”
“公子留步!”
李靖急急唤住已走到门边的身影,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函,“烦请將此信转交西伯侯。
李某所能为者,仅止於此。”
姬发收妥信笺,正欲跨出门槛,却又转身回望:“將军明知紂王暴虐,视苍生如草芥,何不择明主而事,共举义旗?”
李靖闔目长嘆:“李氏七世忠良,岂可因君王一时昏聵便背弃宗庙?这忠义之名……断不能毁於吾手。”
见劝说无果,姬发不再多言,拱手作別。
方出府门,却与迎面而来的江尚书撞个正著,踉蹌间连退数步。
抬眼只见那人含笑而立:“少年人何必这般行色匆匆?须知静水流深。”
姬发认出眼前正是当日所见奇士,当即执礼相邀:“先生大才,若蒙不弃,他日还请光临西岐侯府。”
江尚书拂袖轻笑:“机缘到时,自当重逢。”
“不知先生何时愿助西岐?”
姬发追问。
江尚书指间掠过袖口浮云纹,只道四字:“云深不知。”
见对方无意明言,姬发只得辞行,怀揣密信纵马而去。
待那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江尚书方折返书房,檐角风铃正发出碎玉般的清响。
***
书房內烛火摇曳,江尚书与李靖敘罢督促哪吒修习之事,便飘然离去。
出陈塘关往西而行,不过半日已见西岐城郭——姜子牙与申公豹所率大军不日將至,这方尚未觉醒的城池,需要有人为其点亮第一盏烽火。
长街市井依旧熙攘,贩夫走卒的吆喝声里听不见战鼓余音。
江尚书漫步其间,指尖拂过陶器摊上未乾的彩釉。
西伯侯將战讯尽数压下,虽存护民之心,却忘了草木亦有知风之能。
该走该留,本该由这座城的每一粒尘埃自己选择。
但天命终不可违。
西岐该当崛起,周室必將鼎立。
既然已让姜尚暂离棋局,这局残棋便需有人来续。
暮色渐浓时,城西槐树下悄然多出个卦摊。
青布幡子上墨跡淋漓写著“观星”
二字,那布衣先生敲了敲案上龟甲,清朗嗓音穿透市囂:
“测字卜运,断前尘后事——”
队伍很快蜿蜒如蛇。
有粗布汉子伸出生满厚茧的手掌:“先生瞧瞧,俺这姻缘线何时能接上?”
江尚书垂目看向纵横交错的掌纹,铜钱在指间转出模糊的光晕。
远处侯府的飞檐在夕照里熔成金红,更远处,看不见的烽烟正在地平线下悄然积聚。
江尚书注视著对方伸出的手掌,目光在那人脸上停留片刻,语气平静:“你家中父母早逝,无兄弟姐妹,仅余双亲留下的三间旧屋与几亩薄田。
可惜你生性怠惰,任由田地荒芜,日子便一日穷过一日,如今家中空荡如洗——这般境况,此生娶妻怕是难了。”
“去去去,满口胡言!”
那人顿时竖起眉头,“看你模样周正,竟是个走江湖的骗子!”
他甩袖嗤笑几声,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江尚书並未动怒,只轻轻摇头。
他早知那人掏不出半文卜金。
隨后来的问命者,多半是对现状满怀怨懟之人。
细察其运数,十之 ** 皆因自身懒散或处事失当,才將日子过得困顿潦倒。
偶有几人確是命格坎坷,经江尚书点拨后往往豁然开朗。
但那些因自身缘故而落魄者,一听真话便恼羞成怒,指著江尚书斥骂不休。
骂声多了,“江湖骗子”
的名头很快传进了西伯侯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