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第295章(2/2)
自然,並非从华夏半导体公司的核心环节泄露,而是在晶片配发给诸多科研与工业单位、经过一连串协作环节的流转中,悄然失去了屏障。这世上的墙,但凡留有缝隙,风便终会透入。除非他將晶片彻底封存,永不再用,否则秘密的流失几乎是必然的结局。这个年代,有太多机构、太多人员,与鹰酱或毛熊存在著千丝万缕的关联。谈及学术深造,首选便是远渡重洋,目的地无外乎那两家。除非这项技术永不问世,永不对外,否则泄密之患便如影隨形。
说到底,真正需要严守的秘密自有其固若金汤的法则;而那些一旦放开应用的技术,纵使签署百份保密协议,该流出的依然会流出。某种意义上,日后那场席捲知识界的风潮,其来由並非无跡可循。
所幸的是,此番流出的仅止於中大规模集成晶片的实体样品,核心的设计原理与工艺密钥並未隨之泄露。因此对刘光琪而言,这並未造成实质的损失,无非是让鹰酱与毛熊提早了些许时日,窥见了种花家在半导体领域领先国际一代半的技术身位。
部长办公室內的空气,比往常凝重了几分。
刘光琪被召至此处时,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低压。他手中很快多了一份標有“机密”字样的文件。內容清晰载明:中大规模集成晶片的成品,因某些协作单位的人员疏失,已被鹰酱与毛熊的情报机构获取,並送入其核心实验室进行分析。
“领导!”一旁的王建国按捺不住焦急,“这件事……是否需要追究相关责任?”他刚从保密部门的问询中脱身,得知消息后便匆匆赶来,深恐此次泄密事件会波及后续的研发与生產进程。
卓部长神色平和,声音沉稳:“追究责任,眼下意义不大。”他目光转向刘光琪,语气缓和下来:“光齐同志,你的看法呢?”
与王建国的焦灼相比,刘光琪显得格外平静:“单从技术层面审视,此次泄露的內容其实有限。”
“有限?”王建国几乎要站起身来,“光齐,东西都落到人家手里了,还能叫有限?”
刘光琪抬手示意他少安毋躁。“老王,稍冷静些。这种泄密,好比有人窃走了我们宴席上的一道名菜,可他只端走了成品,並未拿到详细的菜谱与独门烹製手法。”他略作停顿,语调从容得像在谈论日常,“他们得到的仅仅是晶片实体,没有设计蓝图,没有光刻工艺的具体参数,更没有我们独创的算法与体系架构。因此本质上,这並未触及技术的根髓。”
一番话让王建国怔了怔,仔细想来,似乎不无道理。
卓部长一直静听,此时方才再度开口:“技术上的事,我心里有底了。但规矩不能废弛,泄密的口子一旦撕开,往后便难收拾。”
刘光琪正色点头:“领导,我明白。保密纪律是红线,对此事我毫无异议,一切听从上级决断。只是这个年代,嚮往去鹰酱、毛熊镀金的人为数不少,防堵確非易事。”他话语中未尽之意,卓部长自然领会。有些痼疾根源深植,如何疗治,是否下决心根治,已非刘光琪需要考量的问题。
接下来,卓部长与刘光琪等人又就研究所后续的工作安排与细节,逐一进行了商定与敲实。
谈话终於结束。
刘光琪和王建国先后走出办公楼,寒风迎面扑来,两人混沌的思绪顿时清明了几分。岁末的空气里带著凛冽的意味。无论是红星厂还是工业研究所,案头都堆积著成山的事务,谁也没有閒暇喘息。他们简单交谈了几句厂里接下来的生產安排,便在路口分开,各自匯入忙碌的人流。
这个下午,一机部大楼內的气氛异乎寻常地凝滯。惯常聚在一起閒聊的人们此刻都安静地伏在办公桌前,走廊里经过的脚步声都刻意放轻,仿佛怕惊扰什么。保卫处的人员似乎全都换了一批,目光如鹰隼般审视著进出的人群,门岗的盘查也比往日严格数倍。一种无声的肃杀,正悄然笼罩这座庞大的机关。
不过,这些已与刘光琪无关。他与研究所,始终坦荡。
处理完当日工作,他如常下班,接上妻子返回家中。
晚餐时,赵蒙芸小口喝著蘑菇汤,轻声说道:“也不知部里近来怎么了,好些人被叫去谈话,连我们那边都有人来询问情况。”她出身干部家庭,又在外交部门工作,倒无人前来打扰她。正因如此,她反而更觉疑惑。
“不必担心,牵连不到我们。”家中並无外人,刘光琪略微透露了一句,好让她安心。
“嗯。”赵蒙芸应了一声,给他和孩子们夹了些菜,便不再谈 ** 事。
时光在忙碌中悄然而逝。
转眼已是1965年的最后几日。关於集成电路晶片泄密的 ** ,后续再未听闻任何动静。卓部长也未曾再找过刘光琪。整件事仿佛一颗石子沉入深潭,只在表面盪开几圈涟漪,便復归沉寂。
但若细心观察,便会发现部里有几位往日颇为活跃的干部,近来都以休病假为由,再未露面。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早已涌动。
仿佛只是眨眼的工夫,1965年的日历便翻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