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第278章(2/2)
老组员尚且镇定,那些从水木大学新来的年轻人,在过去一年多的日子里,跟著刘光琪从无到有,亲手组装出第一台接触式光刻机。刘光琪几乎是把那些艰深晦涩的原理揉碎了、化开了,一点点餵进他们心里。如今的五组,早已不是当初那批摸索前行的新手。他们懂得如何协作,也明白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刘光琪没有多言,径直走向放置著样品的工作檯,开始了接近式光刻机的攻坚。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第五研发车间犹如一台精密仪器全速运转。
而刘光琪,就是驱动这一切的核心。
他带领所有人,扎进由图纸匯成的半导体之海,穿行在堆积如山的零件丛林间。
没有人喊累,也没有人叫苦。
不仅仅因为刘光琪始终冲在最前,更因为他们亲眼见证著一个奇蹟的诞生——
一台结构远比第一代接触式光刻机更为精密的机器,正从虚幻的蓝图中脱胎,在刘光琪手中如拼合瑰丽的积木,逐渐化为切实存在的重量。
从底座的第一颗螺栓,到最后一枚螺钉的归位,当最终部件严丝合缝地安装完成,这台接近式光刻机正式宣告完工。
车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所有人的视线都凝聚在刘光琪身上,等待著他最后的判定。
刘光琪仔细测试过各项工艺参数后,缓缓吸了一口气。
他环视周围——每一张脸上都掛著疲倦的血丝,每一双眼睛里却烧著灼热的期待。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车间每个角落:
“同志们,我们的接近式光刻机——成功了!”
“工艺精度,四微米级!”
短暂的寂静之后,不知是谁先喊出了声:
“成了!我们成了!”
顷刻间,整个车间沸腾起来。
几个年轻研究员激动地抱在一起,又跳又笑,仿佛回到孩童时代取得满分的那一刻。
“太厉害了所长!我们又做到了!”
车间外,因洁净要求而轮候的其他组员听到里面的欢呼,也跟著陷入狂喜。
四微米——
从十微米的接触式,直接跨越至四微米的接近式!
如此短的时间,连续突破光刻技术的两重关键门槛。
这消息若是传出去,恐怕大洋彼岸负责半导体领域的那些研究者,得连夜走进教堂,找他们的上帝好好聊一聊。
说不定还会暗自嘀咕:上帝是不是悄悄换了岗位,跑到种花家这边显灵来了。
车间內,刘光琪望著眼前这台凝聚了眾人心血的光刻机,紧绷许久的神经终於鬆了下来。
成了,而且比预想的更加顺利。
从今往后,种花家的晶片產业,终於能向前跨出一大步,真正拥有与世界並肩对话的底气。
当眾人还沉浸在成功的余韵里,商量著如何庆贺时,刘光琪的视线早已穿过眼前的设备,投向了更远的彼方。他唇角牵起一抹难以捉摸的浅笑。
接近式光刻机?
这仅仅是个开始。
静园之中,这项研发的尘埃落定,仿佛一枚石子坠入深潭,在刘光琪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无声的波纹。紧绷数月的弦,终於在成果落定的次日鬆缓下来。恰是周末,他破例决定给自己一整日的閒暇。
更精密的机器即將诞生,隨之而来的生產、调试与优化必將如浪潮般席捲而至,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加忙碌。这偷来的空隙,必须留给最珍贵的人。
於是刘光琪搁置了原定下午编写教材的计划。那本就不是急於一时的事,不必追赶。
出门前,他换下日常那身研究所的制服,穿上一件崭新的白衬衫,又俯身將藏青色长裤的裤脚仔细抚平。他一向讲究整洁,衣物几乎每日更换,隔两三日便去一趟澡堂——若非家里备了洗衣机,这般频繁的换洗怕是真要费去不少力气。
装束一新后,刘光琪周身那层属於研究者的倦意悄然褪去,竟透出几分温和的书卷气。
赵蒙芸端著茶杯倚在门边,目光含著笑,细细端详丈夫的模样,从发梢看到鞋尖,眉梢眼角都漾著柔软的亮光。
“这是哪家的先生呀,收拾得这般齐整?”
她说得不错。刘光琪本就生得端正,只是往日总被繁重的工作掩去几分神采。今日稍作打理,竟似回到了两人初识的光景,甚至比那时更多了几分时光沉淀后的稳重。
“还是我男人最好看,”她轻声补了一句,“比当年还要精神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