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93章(2/2)
办公室重归寂静。
刘光齐向后靠进椅背,捏著那信封,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李怀德这人,做事向来漂亮。
没消停多久,门又被推开了。
这回探进来的是傻柱那张脸。
他穿著沾了油星的炊事服,在门口蹭著鞋底,欲进不进的。
“柱子哥?”刘光齐搁下笔,“有事?”
傻柱磨蹭进来,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
“光齐啊,你来厂里帮忙也快一个月了……”
他嗓门比平时低,“还没尝过咱三食堂的灶火吧?”
刘光齐眉梢微微一动。
傻柱这人向来直来直去,今天却吞吞吐吐的,像换了魂。
他不动声色,只顺著话接:“中午我都在部委食堂吃,方便。”
话头一转:“你特意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傻柱脖子一梗,声调忽地扬起来:
“那不一样!部委食堂是干部灶,咱轧钢厂的锅勺也不含糊!我最近试了好几个硬菜,保你吃了惦记!”
傻柱脸上堆著笑,那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终究没能吐出来——请人到厂里食堂吃顿午饭,这算哪门子的正经事?別人托关係、找门路,哪个不是要紧关头的大事?到了他这儿,竟成了这么一桩上不得台面的请求,自己想想都觉得脸上发烫。
刘光琪瞧著他那副抓耳挠腮又强撑面子的模样,心里顿时雪亮。这傢伙,准是在后厨夸下了什么海口,如今下不来台,找自己充场面来了。他看破不说破,只顺著对方的话茬,笑著应承下来:“成,明天中午我就去三食堂找你。柱子哥,打饭的时候可別抖勺子糊弄我。”
“哪儿能啊!”傻柱一听,眼睛倏地亮了,方才的侷促一扫而空,嗓门也洪亮起来,“保管你吃了这回还想下回!”他唯恐刘光琪只是客套,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秘而不宣的得意:“凭咱俩的交情,我肯定给你从后面单开小灶,整两道实在的硬菜!”
说罢,他心满意足地直起身,背脊挺得笔直,迈著四方步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转眼又恢復了平日在那大院里横著走的派头。一回到烟火气蒸腾的后厨,他便按捺不住,撞见正忙活的刘嵐,立刻扬起了声调:“瞧见没?我刚从刘总工那儿回来,说好了,明儿中午他专程来咱这儿吃饭!你们就等著瞧吧,看我何师傅是不是吹牛!”
***
次日,一机部研究处。
刘光琪照常早早坐在办公桌前,很快便沉浸到工作中。晨光斜映进来,在他铺展的五轴联动重型加工中心图纸上投下流动的光斑。每一根线条,每一个精密標註,仿佛都蕴藏著呼吸。办公室里静极了,只有铅笔划过纸面绵密而规律的沙沙声,这已是他的日常。
外人只见他接连创造奇蹟,却不知这背后是日復一日雷打不动的伏案耕耘。笔尖忽而在一处双摆头主轴的复杂结构旁顿住,他略一沉吟,隨即在图纸边缘空白处飞快地写下数行细密的注释与演算公式。
这些图纸的繁复程度,较之他先前主导的数控工具机项目,艰难了何止数倍。屈指算来,他借调到轧钢厂的期限仅剩最后三日。为了那边亟待推进的技术革新,他每日下午都需扎在车间,唯有上午这短暂光阴能全心投入自己的课题。进度虽比预期迟缓了些,但能在借调期间推进至此,已属不易。
“咚咚。”敲门声轻响。
“进。”刘光琪並未抬头。
一名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研究员抱著一摞资料快步进来,脸上带著请教的神色,语气恭敬:“处长,移交红星厂的出口版工具机图纸,有几个技术节点我们反覆推敲还是卡住了,请您过目……”
刘光琪这才从图纸中抬起视线,接过资料,目光只一扫,指尖便落在一张数据图的某处,三言两语便將困扰眾人许久的难题点拨清楚。年轻研究员看著他举重若轻的模样,再低头看那豁然开朗的图纸,心中只剩嘆服。
“去忙吧,那边的试製也要跟紧。”刘光琪摆了摆手,注意力已重新落回自己的图纸上。
办公室重归寧静。时光悄然流转,日头渐高,腹中传来轻微的飢鸣,刘光琪才恍然记起与傻柱的约定。去尝尝也罢,换个口味,顺便送个顺水人情。他將桌面上珍贵的图纸细心理好,锁入专用的柜中。
清晨巡视完研发室,確认没有需要处理的难题后,刘光琪向保卫员交代了去向,便朝著轧钢厂的方向走去。
还未踏进第三食堂的门槛,鼎沸的人声与食物蒸腾的热浪便扑面而来,勾得人肠胃隱隱作响。刘光琪抵达时,打饭的窗口早已蜿蜒起长长的队伍。他来晚了些。先前借调至冶金部时,那边发放了数十张午晚餐票,但他几乎未曾动用——有机部的机关食堂条件更优,他自然鲜少来轧钢厂用这大灶饭。因此,他手头积攒了厚厚一叠饭票。过几日借调期满,正好可以一併交给父亲刘海中。
细算起来,刘光琪在饮食上近乎无需花费。更不必提他如今的薪资待遇,在这个多数人仍需精打细算的年代,他丝毫不缺钱粮票证。唯有成为工程师后方能深切体会,这个时代对於高级技术人才的优待是何等厚重。过百的月薪,加上各类补贴与专用票证,是寻常工人难以想像的数目。积攒数月便足以购置一间房屋,若勤恳一两年,在京城置办一处独门独户的四合院也非难事。这便是工程师薪资与福利的实况。若非此时四合院尚不允许自由买卖,刘光琪恐怕早已入手数套。
不多时,刘光琪含笑步入三食堂。
原本喧嚷如沸水的大厅,仿佛骤然被抽走了声响,瞬间静了半拍。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紧接著,这片寂静被更为高涨的声浪衝破。
“刘总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