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回来了……（2/2）

她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没有痛，没有热，没有冷。手腕上的重量在一点一点减轻，但身体里什么反应都没有。

灵魂——如果那个东西还叫灵魂的话——好像还在原处。

又好像不在了。

她分不清。这么多年，她早就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这具肉，还是那串珠子。两个东西贴在一起太久了，久到她忘了哪个是本体，哪个是容器。

现在有人在把它们拆开。

而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死死盯著眼皮內侧的黑暗，试图抓住一点变化。

什么都没有。手腕上的重量还在减轻，一颗一颗地少。

最后一颗。指甲盖大小，掛在手腕上。

没了。

晓茵的脸色一沉。

眼前黑了。

不是闭眼的黑。闭眼还有眼皮的重量，还有睫毛压著的触感。

这个黑，什么都没有。

没有重量，没有边界，没有自己。

虚无。

——

车厢里安静了。

林薇看著晓茵躺在座椅上。眼睛闭著，胸口有起伏，但幅度很浅。手腕上什么都没有了，空的。

在林薇的视角里，灵魂结晶已经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东西。

深蓝色的雾。

很淡，几乎透明，浮在晓茵身体上方大概一尺的位置。没有固定的形状，边缘一直在动，像水墨滴进清水里扩散开的样子。

林薇盯著它。

这个东西，在任何仪器上都看不到。没有光谱，没有质量，没有温度。但她现在看得见。

或许是施法者的特权，她也无法確定。

雾团晃了一下。

然后开始动。

像是有意识地往车窗的方向挤了一下，又缩回来。

碰到车顶，弹开，往另一边去。碰到后座的靠背，又弹开。

来来回回。

像刚睁开眼的婴儿，什么都要碰一下，什么都觉得新鲜。

林薇没动。

她不知道这团东西会不会自己回去。上次在叶玲身上，虚无態的灵魂被无主的肉身自然吸引，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但那只是一次。

一次不叫规律。

她的手心在出汗，攥著膝盖上的裙面，没擦。

雾团渐渐慢了下来。

不再乱撞了。在车厢中间悬了一会儿，边缘收拢，缩成拳头大小。然后开始下沉。

很慢。

悬在晓茵胸口上方，大概一掌的距离。

停住了。

林薇屏住呼吸。

一秒。两秒。

雾团往下落了一点，贴近晓茵的鼻尖。然后被一次呼吸带了进去。

很轻，很慢。边缘的蓝色一丝一丝地没入皮肤下面，从胸口往两条手臂扩散，再往指尖走。

晓茵的指尖泛了一下蓝光。

灭了。

车厢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林薇盯著晓茵的脸。

双闪灯跳了一下。

又跳了一下。

直到，晓茵的食指弯了一下

“呼……”

林薇的肩膀塌下来，吐出一口气。

她靠回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额头上的汗顺著鬢角淌下来，没擦。

“嗯……！？”晓茵睁开眼。

愣了一下

呼吸很浅，很快。

然后慢慢抬起手。

左手。右手。

翻过来，看掌心。翻过去，看手背。十根手指张开，合上，再张开。

手腕上什么都没有。

她把双臂收回来，环住自己的肩膀。

抱了一下。

是实心的。

“这是……”

“回来了……？“

她又抱紧了一点。

指甲掐进自己的上臂。疼。

是真的疼。

不是结晶传导过来的像是蒙了一层的感觉

“疼……“

她笑了一下。

“好疼……“

然后眼泪掉下来。

没有哭声。只是掉。一滴顺著眼角滑进头髮里，下一滴又来了。她拿手背去擦，擦不乾净，越擦越多。

“我以为……再也不会了……“

她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开始抖。

“我还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抖了很久。

林薇没说话。等了一会儿，轻轻推开车门，下车，把门带上。

沈俊靠在车身上，手里的烟烧到了滤嘴。他把菸头丟在地上，拿鞋尖碾了一下。

车厢里传出一声闷住的哭腔。很短，像是没忍住漏出来的。然后又没了。

沈俊没回头。

林薇走到他旁边，靠著车身站定。

“顺利？“

“嗯。“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面，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