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模块化工具机」理念的初步实践(1/2)
正月初八,轧钢厂正式开工。
厂区里还残留著过年的气氛,大门上贴著的春联还没褪色,车间门口散落著鞭炮的红纸屑。但机器的轰鸣声已经重新响起,工人们穿著油腻的工作服,在各车间里忙碌穿梭。
王恪没有直接去技术科办公室,而是提著公文包径直来到了机修车间。
车间里瀰漫著机油和金属切削液混合的气味,几台老旧工具机正在维修。工人们围在一台c620车床旁,对著床身导轨的磨损情况指指点点,个个眉头紧锁。
“王科长来了!”有人眼尖,喊了一声。
车间主任老陈赶忙迎上来,摘下满是油污的手套:“王科长,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事打个电话,我过去匯报就行。”
“来看看。”王恪的目光落在那台车床上,“这台车床什么问题?”
“导轨磨损严重,精度超差。”老陈嘆了口气,“用了十几年了,早该报废了。可厂里没钱买新的,只能修修补补凑合用。您看这导轨面,刮研过三次了,再刮就没了。”
王恪走上前,仔细看了看导轨的磨损情况,又看了看旁边堆放的一堆待修零件——齿轮、丝槓、轴承座,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这些零件都匹配这台车床?”他问。
“大部分是。”老陈说,“但有些不是,是其他工具机的零件,暂时堆在这儿。我们维修工最头疼的就是这个——零件不通用,每台工具机的零件都得单独加工、单独备货。有时候为了修一台工具机,得现做一堆零件,费时费力。”
王恪点点头,这正是他想要解决的问题。
他在车间里转了一圈,又看了几台其他工具机的维修情况,然后对老陈说:“召集车间的技术骨干,开个会。我有个想法,想跟大家探討探討。”
半小时后,机修车间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除了老陈和几个老师傅,还有阎解成、刘光天等年轻技术骨干——他们都是东跨院小课堂的常客。听说王科长要开会,都早早赶来了。
王恪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討论一个思路——模块化工具机。”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这个词对大多数人来说很陌生。
“什么叫模块化?”一个老师傅问。
“简单说,就是把工具机分成几个相对独立的模块。”王恪在黑板上画了个简图,“比如,床身一个模块,主轴箱一个模块,进给系统一个模块,电气控制一个模块。每个模块都有標准接口,可以互换、可以组合。”
他顿了顿,看著大家困惑的表情,继续解释:“比如我们现在要修一台车床,导轨坏了,整个床身都得重做。但如果採用模块化设计,我们只需要更换导轨模块,其他模块可以继续用。再比如,主轴箱坏了,换一个標准的主轴箱模块就行,不用整个工具机报废。”
老陈若有所思:“王科长,您的意思是……像搭积木一样造工具机?”
“对,就是这个意思。”王恪点头,“积木的每一块都是標准的,可以任意组合。工具机的每个模块也是標准的,可以互换通用。这样一来,维修效率会大大提高,备件库存可以大大减少。”
一个年轻技术员忍不住问:“可每台工具机的要求不一样啊,有的要大行程,有的要高精度,怎么能用標准模块呢?”
“问得好。”王恪说,“所以我们不能搞一刀切。我的想法是,先搞几个基础模块系列——比如床身模块,分长、中、短三种规格;主轴箱模块,分高、中、低三种转速;进给系统模块,分精密级、普通级。根据不同的加工需求,选择不同的模块组合。”
他走到黑板前,开始详细讲解模块化设计的具体思路。从接口標准化,到公差配合,到模块系列划分,讲得很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工人们从最初的困惑,到慢慢理解,再到开始思考。
阎解成第一个反应过来:“王科长,您的意思是……如果我们现在就开始搞模块化改造,那么以后修工具机就不用像现在这么费劲了?”
“不仅维修方便。”王恪说,“更重要的是,当我们的模块库建立起来后,可以根据生產需要,快速组装出不同功能的工具机。比如这个月需要车床多,就多组装几台车床;下个月需要铣床多,就调整模块组合,组装铣床。生產灵活性大大提高。”
这话让所有人都动容了。
在计划经济年代,工厂的生產任务经常变化,但设备配置却相对固定。车床多了,铣床不够用;铣床多了,车床又閒置。如果能灵活调整,那生產效率將大大提高。
“可是……”一个老师傅犹豫著说,“这想法好是好,但实现起来太难了。咱们现在这些工具机,都是五六十年代的老傢伙,五花八门,有苏联的,有东德的,有国產的,接口尺寸都不一样,怎么標准化?”
“一步步来。”王恪说,“不要求一步到位。我们可以先选几台最常用的工具机做试点,比如c620车床、x62w铣床,把它们改造成模块化。改造过程中总结经验,制定標准,然后逐步推广。”
他看向老陈:“陈主任,您觉得怎么样?”
老陈抽了口烟,沉吟良久:“王科长,您这想法……很大胆。说实话,我干机修三十年了,从来没想过工具机还能这样搞。但您说得对,现在这种维修方式確实太落后了,一台工具机修半个月是常事,严重影响生產。”
他顿了顿:“我支持搞试点。不过……得先跟厂领导匯报吧?这需要经费,需要人手,还需要其他车间配合。”
“我已经跟杨厂长匯报过了。”王恪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初步方案,厂长原则上同意。经费从技术革新项目里出,第一批试点经费批了五千块。人员方面,以咱们机修车间为主,技术科配合。”
五千块!这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有钱,有领导支持,这事就能干!
“王科长,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一个年轻技术员激动地说。
“对!我们都听您的!”
王恪摆摆手:“这事不是听谁的,是大家一起干。我提思路,大家出主意,共同解决问题。这样吧,咱们成立一个项目小组,我当组长,陈主任当副组长。再从车间里选几个技术好的同志,年轻同志也要有——解成、光天,你们俩都进来。”
被点到名的阎解成和刘光天兴奋得脸都红了。
“具体工作安排,下午我们详细討论。”王恪说,“现在先散会,大家回去想想,有什么问题,有什么建议,下午都提出来。”
散会后,王恪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和老陈又聊了一会儿。
“陈主任,您是老前辈,经验丰富。这个项目,还需要您多把关。”王恪诚恳地说。
老陈嘆了口气:“王科长,不瞒您说,刚开始听您讲,我觉得有点……天方夜谭。但仔细想想,又觉得有道理。咱们搞维修的,最知道现在这套有多麻烦。如果真能搞成模块化,那可是大功一件。”
“所以更得慎重。”王恪说,“第一步最关键。选哪几台工具机做试点,怎么改造,改造到什么程度,这些都得仔细琢磨。我的想法是,先易后难,先搞结构简单的,积累经验再搞复杂的。”
“我赞成。”老陈点头,“这样,下午我先把车间里所有工具机的档案调出来,咱们一台台分析,选最合適的做试点。”
“好。”
下午的项目小组会开得很热烈。
机修车间的老师傅们拿出了几十年的维修经验,指出了模块化可能遇到的问题:接口强度够不够?精度怎么保证?模块互换后工具机的整体刚性会不会下降?
年轻技术员们则提出了一些新思路:能不能用组合夹具的思路设计模块接口?能不能借鑑苏联工具机的某些结构?
王恪认真听著,不时在本子上记录。
討论了两个小时,初步方案出来了:
第一,选择三台c620车床、两台x62w铣床作为第一批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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