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刑房里的断头饭(1/2)
顾远知道,自己快烂了。
他低下头,借著刑房墙壁上那盏如豆的油灯,死死盯著自己的右手。
原本修长的手指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指甲盖已经完全发黑,像是坏死的橘皮。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到一条条细若游丝的黑线,正顺著手腕的血管,一点点地往手肘、往心臟的方向爬。
那是尸毒。
再有一时三刻,等这黑线爬进了心口,他顾远就会变成一滩只会流黄水的烂肉,被扔进城外的乱葬岗餵野狗。
“吃吧,趁热。”
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了顾远的凝视。
说话的是刑房的老马头,缺了半口牙,正蹲在角落里磨刀。那把厚背鬼头刀在磨刀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伴隨著时不时溅起的火星,显得格外阴森。
顾远面前那张满是油污的桌子上,摆著一大碗冒尖的糙米饭。
米饭里拌了硃砂,红得刺眼,像是一碗凝固的血。饭尖上插著三根半生不熟的筷子,旁边还倒扣著一碗浑浊的烈酒。
这是“断头饭”。
但不是给犯人吃的,是给刽子手吃的。
在大魏朝的斩妖司,这碗饭叫“锁阳饭”。吃了它,身上的阳火能强行旺盛一刻钟。只有这一刻钟內,那些脏东西才不敢近身。
顾远没有犹豫,端起那碗腥气扑鼻的红饭,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刨。
饭粒生硬,划过喉咙像吞了沙砾,但他嚼得很用力。
因为他是穿越者,他不想死。
前身是个倒霉蛋,为了混口皇粮进了斩妖司当差,结果体质太弱,还没等转正,就被刑房里常年积攒的阴煞气破了身,染了一身尸毒。
现在,想要活命,只有一条路。
杀!
只有在行刑的那一刻,借著鬼头刀斩断妖魔头颅时的那股子极凶煞气,才能以毒攻毒,冲开淤积在他心口的死气。
“咕嘟。”
顾远端起那碗烈酒,仰头灌下。火辣辣的酒液顺著喉管烧进胃里,让他冰凉僵硬的四肢终於有了一丝知觉。
“咣当!”
刑房那扇沉重的铁门被人粗暴地推开了。
一股夹杂著腐臭和血腥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墙上的油灯疯狂摇曳,將顾远的影子拉扯得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两个身穿黑甲的狱卒,拖著一个东西走了进来。
那东西被儿臂粗的铁链锁著,身上贴满了黄色的符纸,每走一步,铁链都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顾小哥,这活儿……只能你来了。”
领头的狱卒看都没敢看那犯人一眼,把铁链往行刑桩上一掛,转身就想跑,仿佛那身后有什么吃人的猛兽。
顾远放下空碗,抬眼看去。
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个女人。
或者说,是一张披著女人皮的怪物。
它穿著一身喜庆的大红嫁衣,肚子高高隆起,显然怀著身孕。但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是一张惨白的人皮,皮下隱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仿佛隨时要破皮而出。
子母煞!
一尸两命,怨气衝天。
上一任刽子手,就是因为斩这东西时手抖了一下,没能一刀断头,结果被那肚子里的鬼婴喷了一口煞气,当场化作了血水。
“嘿嘿……嘿嘿……”
那红衣女煞虽然嘴被封著,但腹中却传出一阵阵尖细如老鼠般的笑声。
那笑声像锥子一样往顾远的脑子里钻。
“嗡——”
顾远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剧痛,刚喝下去的烈酒仿佛瞬间冻结了。手腕上的黑线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疯狂地加速蠕动,钻心的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刀。
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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