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心虽怜悯,苦难度(1/2)
“烫?一碗糊糊!老子干了一天活才从粥棚抢回来这一碗,那是给我娘吊命的!全让你这丧门星毁了!我打死你个赔钱货!”他吼著,手掌夹著风声,眼看就要落下。
那手掌粗糙皸裂,指节突出,显然是一双干惯了粗活的手,这一掌若是落实,女童那张本就蜡黄的小脸怕是要立刻肿起来。
“啪!”
一声清脆的掌摑声並未响起。
一只略显苍白的手,如同铁钳般牢牢扣住了那汉子奋力挥下的手腕。那手看起来並不粗壮,甚至有些细瘦,指节分明,皮肤下隱约可见青色血管。
但就是这样一只手,硬生生在半空中截住了那条布满肌肉的手臂,纹丝不动。
汉子惊愕地扭头,赤红双眼对上了一双沉静得近乎冰冷的眸子。
南宫珉不知何时已挡在女童身前。
他身形看似瘦削,扣住汉子的那只手却如浇铸在铜柱上,任凭汉子如何发力挣扎,整条手臂竟似生了根,连带著半边身子都动弹不得。
汉子额头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却只能徒劳地扭动身子。
“你——!”汉子又惊又怒,咆哮音效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压抑的闷吼。
“官爷!官爷开恩啊!”地上的妇人见来了穿官服的,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哭嚎著转向南宫珉,连连磕头,额头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碰得砰砰作响。
“哎哟喂!”王老五抱著胳膊,踱步上前,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小子,手脚挺麻利啊?行,这桩事儿就交给你练练手了!”
他朝李麻杆挤挤眼,后者也嘿嘿一笑,露出那一口黄牙。
两人显然是要把这烫手山芋丟给新人试试水,顺便看看这个关係户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南宫珉没理会王老五的揶揄。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糊掉的食物,只一看便不由皱起眉头,这是什么玩意儿?
黑乎乎一团,勉强能看出是穀物煮成的糊状物,但里面夹杂著可疑的颗粒,有的像麩皮,有的像某种不知名的野菜根茎。
马铃薯?不像,红薯?也不是。更像是连猪都不一定愿意吃的粗糲饲料。
他盯著糊糊看了两三秒,眉头越皱越紧,手上力道微松,並未完全放开汉子,但让对方能喘口气说话。
他抬起头,声音不高,却无比清晰道:“一碗糊糊,值得这么打生打死的吗?”
声音很平静,没有质问,没有呵斥,只是淡淡的疑问。但正是这种平静,反而让那汉子愣住了。
汉子被他按住,又惊又怕,听南宫珉这样问,绝望和悲愤一股脑涌上来。
他嘶声吼道:“官爷你懂什么?!那是我老娘吊命的粮!她快不行了,就指望著这点东西。这丧门星,全给碰翻了!全没了,没了啊!”
男人低吼著,眼泪混著鼻涕一起淌下来,粗糲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我们一家都是黑户,没供奉祖宗香火,官府名册上无名无姓!死了都没人收尸,我好不容易干活领了这点吃的,这下全完了!打死她,打死她赔给老娘,大家一起死,也死了乾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像是真的动了同归於尽的念头。
“当家的,妞妞不是故意的,你千万別这么说啊!没了你,我怎么活啊!”妇人依旧抱著丈夫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那唤作妞妞的女童被这变故嚇得连哭都忘了。
女孩小脸煞白,嘴唇毫无血色,浑身筛糠般抖著,惊恐地盯著父亲,又看看眼前这位陌生的官差,最后把脸埋进母亲肩头,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只有肩膀在剧烈颤抖。
南宫珉沉默了片刻。他往棚屋深处看了一眼,那里的光线更加昏暗,几乎看不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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