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恶鬼(1/2)
云娘亲自端著铜盆,伺候凌恆洗漱。
水很热,巾帕很软,凌恆坐在镜前,看著镜中那个青年书生。
燕七站在一旁,手里拿著一把极薄的剃刀,小心翼翼地刮去凌恆下巴上那层在太行山养出来的黑胡茬。
凌恆感受著刀锋划过皮肤的凉意。
“云娘,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云娘將一件崭新的狐白裘披在凌恆肩上,手指灵巧地系好带子。
“按照你的吩咐,两万贯的交子,还有一箱子从金人那里缴获的东珠人参都在车上了。”
云娘的声音有些心疼,毕竟这是太白楼这两年攒下的一大半家底。
“捨不得?”凌恆睁开眼,看著铜镜里的云娘。
“捨不得是捨不得,但这钱若是不花,这门咱们进不去。”云娘嘆了口气,伸手理了理凌恆的衣领,“只是……咱们这刚回来,就把身家性命都送给那个老贼,值得吗?”
“值得。”
凌恆站起身,转身看著她。
“蔡京虽然老了,但他还没死。只要他还没咽气,他就是这大宋朝的一棵烂树。童贯在北边打了败仗,正急著找替死鬼,王黼那个幸进小人,正盯著太师的位子流口水。”
“咱们送去的不仅仅是钱,咱们送去的是刀,一把能让蔡京用来捅童贯,压王黼的刀。”
“只要他肯接这把刀,我的春闈资格,就没人敢动。”
太师府。
虽然已是日薄西山,但这座占据了汴京城最黄金地段的庞大府邸,依然透著富贵与威严。
府门前,车水马龙,前来送礼,求官,拜謁的人排成了长龙。
凌恆下了马车,燕七提著那口沉重的红木箱子跟在身后。
“干什么的?排队去!”
一名穿著锦衣的门房管事,鼻孔朝天,手里拿著根剔牙的银签子,不耐烦地挥赶著凌恆,“这儿是太师府,不是施粥棚!哪怕是三品大员来了也得等著!”
凌恆没有说话,没有正眼看那个管事,他从袖中缓缓掏出一块东西,隨手拋了过去,准確地落入管事的怀里。
管事下意识地接住,低头一看,脸色一变。
那是一块纯金打造的腰牌,正中间一个蔡字熠熠生辉。
这是几个月前,蔡京亲自给凌恆太师府採办金牌。
“这。。。”管事的手哆嗦了一下,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虽然衣著並不算奢华,但那身气度,只有手里握著生杀大权的人才有的沉稳。
“您是?”管事的声音软了下来,带著试探。
“河间,凌恆。”
“告诉太师,那个给他送战马酿美酒的人,没死在白沟河,回来给他拜年了。”
凌恆这个名字,在太师府可是个热词,谁都知道太师看重这个年轻人,甚至把北边的私人生意都交给了他。但这半年来,隨著北伐惨败,传言这人已经死了。
“诈尸了?”管事心里嘀咕,但动作却不敢慢。
“哎哟!原来是凌公子!您,您稍候!小的这就去通报!”
管事把金牌双手奉还,转身就往府里跑。
太师府內,这里依然温暖如春。
一个老人,正躺在软榻上,半眯著眼,听著旁边的一位歌女弹琵琶。
蔡京。
这位曾经权倾天下,六度拜相的奸雄,如今是真的老了。他的脸上布满了老人斑,那双曾经握笔写出天下第一瘦金体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著,摩挲著手里的玉如意。
“太师。”
心腹管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蔡京耳边低语了几句。
“哦?”
蔡京那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凌恆?那个河间的小书生?他没死?”
“没死,就在门外候著呢,带了一大笔钱。”
“没死就好,童贯那个没卵子的东西,把十五万大军都败光了,他居然还能活著回来,有点意思。”
“让他进来。”
片刻后。
凌恆走进了听雨轩。
这里的香气很重,闻著让人有些胸闷。
凌恆径直走到软榻前五步远的地方行大礼。
“学生凌恆,拜见太师。”
琵琶声停了,歌女抱著琵琶退出房间。
蔡京没有起身,只是半躺著,用那双昏花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凌恆。
“老夫听说,白沟河的水都染红了。”
蔡京的声音慢吞吞的,“童贯逃回了汴京,嚇得连门都不敢出,种师道那个倔驴也失踪了,你怎么活下来的?”
“因为学生不想死。”
凌恆抬起头,不卑不亢。
“学生想著,太师交给我的生意还没做完,答应太师的银子还没送到。若是就这么死了,到了阎王爷那儿也没法交代。”
“生意?”蔡京嗤笑一声,“北边都打成了一锅粥,哪还有什么生意?”
“乱世的生意,才最赚钱。”
凌恆站起身,从燕七手中接过那口箱子,当著蔡京的面打开。
珠光宝气,照亮了昏暗的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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