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离间(1/2)
鹰嘴崖的大火已经熄灭,但那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顺著北风一路飘到了十里外的金军大营。
中军大帐內,气氛压抑。
郭药师跪在地上,赤裸的上半身缠满了绷带,胸口那道被耶律余衍划开的伤口还在渗血。隨军的郎中正在给他换药,药粉撒上去,疼得他浑身冷汗直冒,但他死死咬著牙,不敢发出半点呻吟。
因为在他面前,坐著一尊杀神。
完顏闍母手里拎著那根还在滴血的马鞭,冷冷地看著郭药师。
“三千常胜军,死了一半,伤了一半。”
完顏闍母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人发寒,“就连你也差点被一个娘们儿给砍了脑袋。”
“郭药师,这就是你跟我吹嘘的熟悉西军?这就是你说的三天剥皮?”
“大帅!我有罪!”
郭药师猛地磕头,顾不上伤口崩裂,“但这真不怪弟兄们不卖命啊!那个凌恆太阴毒了!他,他在峡谷里藏了那么多猛火油!那种地形,风一吹,神仙也难逃啊!”
“啪!”
一声脆响。
完顏闍母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了郭药师的脸上,顿时皮开肉绽,一道血痕横跨整张脸,原本就狰狞的面容显得更加恐怖。
“藉口!”
完顏闍母咆哮道,“你不是说你了解他吗?结果呢?你像个蠢猪一样带著人往火坑里跳!”
“你知道现在外面那些女真儿郎怎么说你吗?”
完顏闍母弯下腰,逼近郭药师,“他们说,辽人和汉人果然都是废物,不管是宋军还是常胜军,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郭药师低著头,鲜血顺著脸颊滴落在地毯上,他的拳头在袖子里死死攥紧。
耻辱,刻骨铭心的耻辱。
但他不敢反驳,更不敢露出一丝怨恨,因为他知道,只要完顏闍母动动手指,他今晚就会变成这营帐外掛著的一具冻尸。
“大帅……”
郭药师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情绪,抬起头时,眼中只剩下乞怜的忠诚,“给我留三百人。我知道有一条採药的小路能绕到后山……我想戴罪立功。”
“省省吧。”
完顏闍母一脚將他踹翻在地,“再让你带兵,我怕你把我也带沟里去。”
“滚下去。带著你那帮残废去守粮草。別在这儿碍眼。”
郭药师狼狈地爬起来,捂著胸口,一瘸一拐地退出了大帐。
大帐外。
寒风刺骨。
郭药师刚走出来,就迎上了无数道目光,那些正在擦拭弯刀的女真士兵,看著他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嘲讽。甚至有几个千夫长聚在一起,对著他指指点点,发出肆无忌惮的鬨笑声。
“看,那就是常胜將军。”“什么常胜,就是只被烧焦了尾巴的狗。”“就是不行,还得靠咱们去收拾烂摊子。”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郭药师的耳朵里。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人群,直到回到自己那悽惨的常胜军营地,才猛地一刀砍在辕门的木桩上。
“这帮蛮子……”
郭药师咬牙切齿,“等老子哪天得势了,非把你们一个个都坑死!”
就在这时,远处黑云寨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的喊话声。
那不是战鼓,也不是號角。而是几百个大嗓门的士兵,拿著铁皮捲成的喇叭,对著金军大营齐声高喊。
声音顺著风,清晰地传了过来。
“郭药师!多谢借刀!”“完顏大帅说了辽人无能,不如餵猪!”“常胜军的弟兄们!你们在前面拼命,金人在后面看戏!死了没人埋,活著还要挨鞭子!这就是当走狗的下场!”
一遍又一遍,字字诛心。
这些话虽然粗俗,但句句都戳在常胜军士兵的心窝子上,刚刚经歷了一场惨败,又在营里受尽了女真人的白眼,此刻听到对面这些喊话,虽然明知道是挑拨,但那种委屈和愤怒却是压不住的。
营地里开始出现骚动,不少常胜军士兵愤愤不平地摔了手里的碗,眼神不善地看著旁边巡逻的女真督战队。
“混帐!”
郭药师听著风中传来的喊话声,气得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太毒了,凌恆这一招,比那场大火还要毒。
他本来就在完顏闍母那里失去了信任,现在这谣言一散布,完顏闍母只会觉得他更加不可靠,甚至会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和宋军有勾结。
“让那帮宋猪闭嘴!放箭!放箭!”郭药师歇斯底里地吼道。
但距离太远了。
金军中军大帐前。
完顏闍母也听到了这喊话声。
“大帅,要不要派骑兵去冲一下?”副將小心翼翼地问道。
“冲什么冲?黑灯瞎火的再去送死吗?”
完顏闍母冷哼一声,看著远处那座在夜色中的黑云寨。
虽然他看不起郭药师,但他不得不承认,那喊话里的每一个字,都让他很不爽。尤其是那句完顏大帅说了,辽人无能,虽然这確实是他心里的想法,但被这么大张旗鼓地喊出来,军心就乱了。
这只小老鼠,真是牙尖嘴利。
“看来,小打小闹是不行了。”
完顏闍母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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