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狼皮(1/2)
野狐岭的风雪停了。
但对於黑云寨的土匪们来说,真正的寒冷才刚刚降临。
此时已是晌午。
太行山深处的雪原上,一支奇怪的队伍正在沉默地行进。
三百多人,没有打旗號,也没有发出任何嘈杂的人声。只有沉重的马蹄声和铁甲摩擦的哗啦声,在这空旷的山谷里迴荡。
若是离得近了看,这分明就是一支金军的精锐铁浮屠。
清一色的双层冷锻钢重甲,头盔上垂下的顿项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韩世忠骑在一匹最为雄壮的黑马之上。
那身原本属於金兵谋克的精良鎧甲穿在他身上,竟然有些紧,这西北汉子的身板比女真蛮子还要宽厚几分。他手里提著一把缴获来的,足有四十斤重的长柄狼牙棒。
这玩意儿是金兵砸碎宋军天灵盖的凶器,现在握在韩世忠手里,更显出一股凶神恶煞的霸气。
“公子,咱们穿成这样,那帮土匪能信吗?”
韩世忠扭过头,瓮声瓮气地问身边的人。
凌恆骑在另一匹马上。他也换上了一身皮裘软甲,但外面罩了一件抢来的金军红黑色的千夫长披风。
“土匪怕的不是人,是这身皮。”
凌恆他伸手拍了拍身上那冰冷的甲冑,“在这太行山里,这身铁浮屠的甲,就是阎王爷的帖子。不管是官兵还是土匪,见了这身皮,腿先软三分。”
他转过头,看向队伍后面。
耶律余衍並没有穿重甲,她依旧是那身利落的胡服,背著强弓,骑马走在侧翼。
“还有多远?”凌恆问。
“转过前面那道鹰嘴崖,就是黑云寨的山门。”
耶律余衍指了指前方那座险峻的山峰,“坐地虎是个聪明人,他在唯一的山道上设了三道卡子。若是硬攻,八百土匪守山,咱们这三百人就算浑身是铁,也能被滚木石头砸成肉泥。”
“聪明人好。”
“聪明人想得多,想得多就怕死。怕死,就好办。”
黑云寨。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大寨子,地势虽然不如野狐岭险要,但胜在宽敞。寨墙是用巨木排成的,上面还浇了水,冻成了冰墙。
此时,寨墙上的土匪嘍囉正抱著破枪,缩在避风处打瞌睡。
突然,一阵地面颤动惊醒了他们。
“什么动静?”
一个小嘍囉揉了揉眼,探头往山下看去。
这一看,差点把他魂嚇飞了。
只见山下的雪道上,一支重甲队伍正缓缓逼近。黑沉沉的铁甲在阳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光,那股扑面而来的煞气,隔著二里地都能看到。
“金兵!是金兵!”
悽厉的铜锣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山寨。
“当!当!当!”
片刻之后,寨门大开,衝出来一队人马。
为首的一人,身形如铁塔,满脸凶相,手里提著两把板斧,坐下骑著一匹杂毛黄驃马。他就是黑云寨的大当家,绰號坐地虎的刘黑闥。
刘黑闥看著山下那支沉默逼近的金军,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在这太行山里混了十几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金人来了之后,他也曾暗中送过礼,求个井水不犯河水。可没想到,这群蛮子还是找上门来了。
“停下!”
刘黑闥壮著胆子,隔著几十步大吼一声,“在下黑云寨刘黑闥,与贵军拔离速將军有过一面之缘!不知各位军爷今日到此,有何贵干?”
土匪的生存智慧:先盘道,再送礼。
对面的队伍停了。
三百多名铁浮屠一言不发,整齐划一,让刘黑闥心里直打鼓。这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
两骑越眾而出。
一个是穿著金军千夫长披风的文弱书生,另一个是戴著狰狞面甲,提著狼牙棒的巨汉。
凌恆策马前行了几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刘黑闥。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审视著这群土匪。
这种沉默持续了整整十息。
刘黑闥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他握著板斧的手心开始出汗,身后的八百嘍囉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你是刘黑闥?”
凌恆终於开口了,不是女真话,而是標准的汴梁官话,但语气里透著一股不可一世的傲慢。
刘黑闥一愣:“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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