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投名状(1/2)
“咳咳咳!”
一阵剧烈咳嗽声,猛地撕开了南门城楼的暖阁。紧接著,一股混合著焦臭尸油还有马粪味的黄褐色浓烟,顺著地通风孔和地板的缝隙,源源不断地倒灌进了这间温暖的屋子。
郭药师正端著一只金杯,准备给金国密使哈迷蚩敬酒。突如其来的恶臭熏得他眼泪横流,手里的金杯一晃,上好的羊羔酒洒了一地。
“郭相公。”哈迷蚩嫌弃地捂住口鼻推开窗,外面的寒风吹进来,才勉强冲淡了屋內的臭气。他回头看著郭药师,眼神里满是嘲讽:“这就是你说的一切尽在掌握?你在酒桌上请我吃肉,你手下那帮西军叫花子却在桌子底下烧死人。看来,你这家当得並不稳啊。”
郭药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刚刚为了保住这五万家底和燕京留守的富贵,跟金人谈好了投降的价码,可这些火,把他的遮羞布给烧了。
“来人!来人!”郭药师掀翻了桌子。
一名亲兵统制官跌跌撞撞地衝进来,眼球被熏得通红:“相公!是瓮城那帮疯子在门缝底下塞了尸油和湿草蓆!烟太毒了,门洞里的弟兄们全被熏出来了,眼睛都睁不开,根本没法守!”
“那就开门杀光他们!”郭药师气愤得拔出腰间的佩刀。
“不可。”哈迷蚩地打断了他,慢条斯理地擦著手上的酒渍:“二太子说了,他就喜欢硬骨头。种师道和凌恆这颗人头,必须是完整的乾净的。你现在开门,乱军之中要是让他们被火烧烂了,这份大礼的分量可就轻了”
哈迷蚩走到郭药师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郭相公,你要知道,三千金骑就在城外。我大金能让你继续当都统制,也能让你变成这地上一滩发臭的灰。这份投名状,你到底想怎么写?”
郭药师的身体僵住了。他看著城外那黑压压的铁骑阴影,再听著脚下传来属於凌恆那伙人的垂死挣扎,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狠戾取代。
“传我的將令!”郭药师转过身,对统制官下达了阴毒的指令:
“第一,不许开门!哪怕门后面那帮孙子把肺都咳出来,也不许开一条缝!”“第二,封堵门缝!传令民夫,用沙土和稀泥!把南门所有的缝隙锁孔,全部给我糊死!一星半点菸也別让它透进来!”“第三。”
郭药师盯著城门巨大的绞盘:“去,把吊桥的铁链给我加三道重锁!”“他们想进来抢肉吃?好啊,呵呵,那就让他们在那口瓮里,慢慢熏,慢慢饿,直到自己变成一堆干肉!”
“这就是我郭某人的投名状。”
烟还在冒。凌恆趴在冰冷的雪地上,由於长时间的飢饿和烟燻,他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但他依然盯著那道城门。他在等里面的人受不了这种令人发疯的恶臭,等他们为了透气而拉开那道生门。
“公子,动了!我听见动静了!”韩世忠握著那把砍缺了口的横刀。
嘎吱一声,门后面传来了声音。但那只令人慎重大的撞击声和泥土落地的闷响声。
凌恆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见在那条原本还在往里吸菸的城门缝隙里,流出了黑色的泥浆,塞进了湿透的沙土,被一寸一寸地填平抹匀。
常胜军不是在开门,而是在封死这口棺材。
紧接著,是巨大的铁链撞击声,吊桥的铁链在被拉紧,然后是重锁锁死的声音。
凌恆看著那扇被彻底糊死的大门。由於烟雾倒灌,他被呛得弯下了腰,肺部剧烈地痉挛著,咳出血来。
郭药师是在用这种最安静最冷漠的方式把曾经並肩作战的友军,把大宋的军神,把一千多条活生生的人命,像垃圾一样锁进了这个棺材里。
“不开了。”凌恆踉蹌著退后两步,满脸是血地发出一声惨笑:
“这扇门,这辈子都不会开了。”
那一堆还没烧完的湿草蓆发出一阵微弱的红光,隨后被漫天的风雪彻底吞噬。
天快亮了,这个时辰,应该是金人攻势最疯狂的时候,金人惯在黎明前发动,漫天的箭雨让守军从睡梦中惊醒。
但今天,太安静了。
凌恆靠在冰冷的石墙下,由於极度的飢饿和长时间的烟燻,他的耳鸣声很大。但他依然捕捉到了这种诡异的按静。
没有战鼓。没有號角。甚至连这几天一直围著瓮城怪叫,四处放冷箭的金兵游骑,也彻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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