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陌刀与神臂(1/2)
腊月二十八
凌家庄的打铁铺里,热浪滚滚,炉火通红。
叮噹的敲击声昼夜不息。这里原本只是个修补农具的草台班子,凌恆花重金从城里挖来的三个老师傅,带著十几个学徒,正日夜赶工。
韩世忠手里拎著酒壶,眉头紧锁地站在雪地里,看著那群还在拿著木棍操练队列的新兵。
“公子,这不行。”韩世忠灌了口酒,哈出一口白气,“光练队列,那是仪仗队。真上了战场,金人的骑兵一个衝锋,这一百多號人就是一百多块肉。咱们缺甲,缺刀,最缺的是,那种能挡住马的傢伙事。”
宋军缺马,这是娘胎里带的毛病。西军之所以能打,是因为西军有马。但在这河北平原,面对辽金的铁骑,步兵就是待宰的羔羊。
凌恆披著大氅,手里拿著一张图纸,神色平静。
“我知道。”
“所以,我要造一堵墙。”
“墙?”韩世忠一愣,“土墙还是砖墙?骑兵要是绕过去咋办?”
“不是土墙,是刀墙。”
凌恆转身走进铁匠铺。
铺子里,为首的铁匠老张头正光著膀子,满身油汗,手里夹著一块烧红的铁条。看到凌恆进来,他连忙放下活计。
“东家,您画的那个,那个长刀,太难打了。”老张头一脸苦相,“那玩意儿两面开刃,刀身要长一丈,重二十斤。若是一体锻造,极易折断,若是用包钢法,费工费时,三天才能出一把。”
“而且”老张头咽了口唾沫,“太贵了。这一把刀的用铁量,够打十把朴刀。再加上淬火用的好炭,这一把刀的成本,得十五贯钱!”
十五贯。在这个时代,能买一头好牛了。
韩世忠凑过来,看了一眼图纸,眼睛突然瞪圆了。
“这,这是唐军的陌刀?”
作为军人,他对这种传说中的神兵自然有所耳闻。唐朝安西军曾靠陌刀阵,如墙而进,人马俱碎。但自唐灭亡后,由於造价昂贵且工艺复杂,这种兵器逐渐失传,取而代之的是廉价的斧鉞和长枪。
“不错,正是陌刀。”凌恆指著图纸上的细节,“双刃,重脊,尾端有鐏。哪怕刀刃卷了,靠著重量砸也能把马腿砸断。”
“良臣,你不是说怕骑兵吗?”凌恆看著韩世忠,“如果我给你一百把陌刀,列成方阵。你能挡住金人的铁浮屠吗?”
韩世忠呼吸急促起来。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一百个身披重甲的壮汉,手持三米长的陌刀,如同一堵钢铁洪流。骑兵衝上来,迎接他们的不是脆弱的步兵,而是整齐划一的下劈。
人马俱碎!
“能!”韩世忠猛地睁开眼,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只要有这玩意儿,別说铁浮屠,就是天兵天將来了,老子也能把他剁成肉泥!”
“但是”韩世忠隨即有些泄气,“公子,这玩意儿太贵了。一百把就是一千五百贯。再加上配套的重甲,咱们这点家底,烧得起吗?”
凌恆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老张头。
“钱不是问题。哪怕把太白楼的分红全砸进去,我也要你在一个月內,给我造出五十把。”
“另外,”凌恆指了指角落里堆放的一堆破烂,“那些东西,修得怎么样了?”
那是一堆破旧的弩机。
这是凌恆拿著蔡京的採办关防,从河间府武库里低价回收的报废品。大宋武备废弛,库里的神臂弓很多都因弓弦受潮或机括生锈成了废品。
“回东家,那些弩身虽然旧了,但桑木的底子还在。机括换了铜件,重新上油打磨,能用。”老张头匯报导,“就是这弓弦,咱们没有上好的牛筋和麻绳,怕是拉力不够。”
神臂弓,號称宋代单兵武器的巔峰。射程三百四十步,入榆木半箭。金人对此物极为忌惮,称其为宋人妖法。
但它的缺点也很明显:上弦太慢,且对弓弦要求极高。
“用马鬃混编蚕丝,再浸桐油。”凌恆给出了一个偏方,“另外,我在图纸上加了个东西。”
他拿起一支修復好的神臂弓,指了指弩机下方加装的一个不起眼的铁环。
“原本的神臂弓需要用腰力拉开,太费劲。加上这个脚蹬,利用腿部力量上弦,速度能快三成。”
“还有这个”凌恆拿出一个类似弹夹的木匣子,那是他根据诸葛连弩的原理,虽然做不到连发,但设计了一个简易的储箭槽,可以让射手在不用低头取箭的情况下,快速完成装填。
“这叫快手匣。”凌恆淡淡道,“虽然不能连发,但能省去取箭的两个动作。战场上,这一息的时间,就是生死。”
韩世忠拿起那把改良后的神臂弓,试著踩住脚蹬,用力一拉。
“咔噠!”
弓弦掛上机括,確实比以前省力不少。
“好东西!”韩世忠爱不释手,“有了陌刀挡在前面,神臂弓在后面收割。这简直就是个绞肉机!”
他看向凌恆的眼神变了。
原本以为这书生只会玩弄权谋,做生意。没想到,他对杀人兵器的理解,竟然比自己这个老兵还要透彻。
“別高兴得太早。”凌恆泼了盆冷水,“兵器是死的,人是活的。陌刀阵要求极高的纪律,一人后退,全阵皆崩。神臂弓要求极高的心理素质,敌骑衝到五十步內,手不能抖。”
“这一个月,我只要你练两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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