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弗兰肯斯坦(1/2)
夜色已深。
那发震慑八方的雷枪余威散去后,世界重新归於寂静。只有远处森林里偶尔传来的几声狼嚎,昭示著危险並未远去。
林业独自坐在篝火旁,火光在他的银色面甲上跳动。他没有卸甲,对於一个身处异乡的不死人来说,鎧甲就是第二层皮肤,而警惕是生存的本能。
“咚……咚……咚。”
一阵缓慢、沉重,却又带著某种小心翼翼节奏的敲击声,突兀地打破了教堂內的寧静。
林业微微挑眉,手中的拨火棍停在了半空。
他转过头,看向教堂的大门。
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早在之前就被德古拉派来的“蒸汽憎恶”撞碎了,门框的一半塌在地上,另一半摇摇欲坠地掛在铰链上,露出一个巨大的豁口。外面的寒风正肆无忌惮地灌进来。
这扇门,已经失去了物理上的阻挡作用。任何东西想要进来,只需要抬脚跨过废墟即可。
但是,那个站在门外阴影里的高大身影,却固执地没有跨过那道门槛。
他伸出一只巨大的、苍白的、布满了粗糙缝合线的大手,极其有礼貌地敲击著那块还掛在墙上的残破门板。
“咚……咚。”
仿佛那是一扇紧闭的、涂满金漆的贵族大门。
“真是有趣。”
林业收起了原本准备拔出的直剑。在这个充满了杀戮与疯狂的世界里,竟然还能看到这种近乎愚蠢的礼貌。
“门已经坏了。”
林业淡淡地开口,声音穿过空旷的大厅。
“进来吧。”
门外的身影似乎迟疑了一下,像是在確认这是否是一个陷阱。片刻后,一只巨大的皮靴踏过了门槛。
那个身影不得不低下头,才能穿过对他来说略显低矮的门框。
隨著他走进篝火的光亮范围,他的真容显露无疑。
身高接近两米五,穿著一件破旧不堪的大衣,里面是满是油污的工装裤。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绿色,上面布满了像蜈蚣一样狰狞的缝合线。他的头颅硕大,头顶有著明显的金属电极接口,那是当年引雷復活的痕跡。
科学怪人。
上帝造人的贗品,被科学诅咒的孤魂。
他看起来比刚才那个“蒸汽憎恶”还要可怕,但他的眼神那双深陷眼窝的眸子里,没有野兽的嗜血,只有一种如初生婴儿般的懵懂,以及深深的、无法化解的孤独。
“谢谢……”
科学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两块磨盘在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吐得很艰难,仿佛很久没有说话了。
“外面……很冷。”
科学怪人並没有走得太近。他在距离篝火还有几米远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把自己缩在一个巨大的石柱阴影里,似乎在刻意迴避光亮。
但他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著那团橘红色的篝火。
那眼神中充满了渴望,就像是飞蛾看到了灯火,溺水者看到了浮木。
“你想要这火焰?”
林业从隨身空间里拿出一瓶烈酒,那是安娜今天早上拿来的,她似乎觉得林业会喜欢,但事实上林业討厌这些玩意。他將瓶子扔向阴影。
“啪。”
科学怪人笨拙但精准地接住了酒瓶。他愣了一下,看著手中的玻璃瓶,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感觉到了……”
科学怪人並没有喝酒,他只是紧紧握著瓶子,似乎想从上面汲取林业残留的体温。
“这里有……生命。”
他指了指那团篝火,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心臟跳动的声音,只有电流驱动神经的寂静。
“德古拉……想要这个。”
科学怪人的表达有些破碎,但林业听懂了。
“他想要用这团火,给他的那些死胎赋予生命。”
“是的……”科学怪人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抓住了我的製造者……维克多。他逼迫维克多製造我……是为了让我成为那把钥匙。”
“我是……通道。”
“只有我这种介於生死之间的躯壳,才能將雷电(生命能量)导入那些死去的吸血鬼婴儿体內。”
科学怪人低下头,看著自己布满伤痕的大手。
“但我逃出来了。维克多死了……带著秘密死了。”
“我一直在躲藏。躲避人类,躲避吸血鬼,躲避……我自己。”
他抬起头,那张丑陋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哀求的神情。
“这团火……这团火比我想像的还要纯粹。”
“它不是雷电那样狂暴的能量,它是……真正的活著的东西。”
“不能……不能让德古拉得到它。”
“如果他得到了……”科学怪人的声音颤抖著,“世界上就会多出成千上万个……像我这样的怪物。”
林业看著这个庞然大物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样子。
在黑魂的世界里,林业见过太多所谓的“怪物”。被深渊侵蚀的骑士、被罪业之火烧焦的巨人、被改造成杀戮机器的恶魔。
相比之下,眼前这个由尸块缝合起来的傢伙,灵魂反而比很多人类都要乾净。
“放心吧。”
林业用拨火棍敲了敲地面,溅起几颗火星。
“这团火叫初火。它是有脾气的。”
“除了我选定的人,谁也拿不走它。就算是德古拉亲自来了,伸手的那一刻,他就会被烧成灰烬。”
听到这句话,科学怪人似乎鬆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火,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祈祷。
林业也没有赶他走。
不知过了多久。
林业靠在石柱上,似乎睡著了(只是在冥想)。
科学怪人动了。
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儘量不发出声音。但他那几百斤重的身躯,加上那双沉重的皮靴,每走一步地板都会发出轻微的呻吟。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林业,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这是他自诞生以来,第一次有人类没有对他尖叫,没有拿火把驱赶他,甚至还请他喝酒,允许他待在火边。
他想做点什么。
科学怪人环顾四周。
这座教堂废弃已久,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地上满是碎石、腐烂的木头、昨天战斗留下的狼人尸体碎块,以及厚厚的灰尘。
“脏……”
科学怪人嘟囔了一句。
他伸出大手,搬起了一块横在过道中间的巨大断梁。那根至少有五百斤重的橡木横樑,在他手中就像是一根牙籤,被轻手轻脚地搬到了角落里码好。
接著,是碎石。
他用那双足以捏碎头骨的大手,像个细心的清洁工一样,將地上的碎石块一点点捡起来,堆到墙边,甚至还按大小排列得整整齐齐。
那些狼人的血跡和残肢,让他有些厌恶。他找来了一块破烂的掛毯,跑到外面的水井边打湿,然后跪在地上,一点点地擦拭著石板。
“呼哧……呼哧……”
为了不吵醒林业,他刻意压低了呼吸声。
那个在世人眼中只会破坏、杀戮的怪物,此刻却像个笨拙的家庭主妇,在深夜里勤勤恳恳地打扫著卫生。
林业在面甲下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他看著那个巨大的背影在教堂里忙碌。看著他把倒下的长椅扶正,看著他用那双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擦去神像基座上的蜘蛛网。
林业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
他想起了传火祭祀场里的那个巨人铁匠。虽然语言不通,虽然长相狰狞,但他却是整个黑魂世界里最温柔、最值得信赖的朋友。
林业重新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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