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磁带声魂(1/2)
林枫不知道,当他推开“观山书局”那扇掉漆的木门时,他的人生將被一盘磁带彻底改写。
但那都是后话。
此刻,他刚从书架上翻出一盘暗红色的旧磁带。標籤上印著两行字:1978.07.03,雀离山·七號採样点。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未经授权,请勿收听。
“赵叔,这个——”
“收废品老王拉来的,好多年了。五块拿走。”
林枫掏了钱,把磁带揣进兜里,推开书店的门。
他心想“五块钱买个好奇”,然后把耳机塞回耳朵,走进十月的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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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五道口。
林枫住的房子在三环外一栋老塔楼里。十五楼,两室一厅,父母常年在外跑生意,剩他一个人。
他把磁带放在书桌正中,檯灯光打上去,暗红色外壳反射出油脂般的光泽。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1978.07.03,他出生的两年前。雀离山?没听过。七號採样点?採样什么?
林枫將磁带插入那台陪伴了他六年的银灰色松下隨身听。磁带被推进去时发出“咔噠”一声轻响,异常清脆。
他戴上耳机——不是平时听音乐的入耳式,而是隨身听原配的头戴式,海绵罩已经开裂,露出底下黄色的海绵。这样更好,他想。更接近“那个年代”的听感。
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片沙沙声——模擬磁带特有的底噪,绵密、平稳,带著老式设备微微发热的电子感。林枫盯著隨身听的小屏幕,时间数字跳动:00:17,00:23,00:41……
就在他以为这真是盘空白带时,声音来了。
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是渗进来的。
先是低沉的、稳定的嗡鸣,像地底深处传来的巨大心跳。接著是风声——不是掠过旷野的风,而是穿过极深极窄的岩石缝隙时被挤压、扭曲的呜咽。
然后,脚步声。咔嚓、咔嚓,踩在碎石或乾燥的岩片上,不止一个人。
林枫屏住呼吸。
人声毫无预兆地穿刺出来:
苏小雅(压低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强烈不安,背景有轻微回音):“枫哥,这里面好亮啊……墙上好像……在发光?”
血液瞬间衝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乾乾净净。
林枫猛地扯下一只耳机,仿佛那声音是烧红的针。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那是苏小雅的声音。百分之百。大学时总跟在他身后、眼睛弯成月牙喊他“枫哥”的苏小雅。连她紧张时尾音那点不自觉的上扬都一模一样。
可她在说什么?发光的墙?
还没等他喘过气,第二个声音炸进耳朵:
林枫(声音比现在低沉、沙哑,浸透著极致的疲惫和紧绷):“注意脚下。晴儿,往哪边走?”
他自己的声音。
但不是现在这个有点颓、有点茫然的自己。是更成熟、更乾涩,被某种巨大压力榨乾了最后一丝精力的声音。那声“晴儿”——大学时他这么叫叶晴,毕业后就再没叫过。
寒意像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
他颤抖著把扯下的耳机塞回去。
叶晴(温柔,但语速比平时快,带著不容置疑的指令感):“直走,绕过前面水潭。雯雯,跟紧我,別往两边看。”
程雯雯(声音带著哭腔,气息紊乱,充满了恐惧):“我有点怕……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了……它在跟我说话……”
短暂的沉默。只有背景嗡鸣和一声清晰的“咔噠”——像是什么脆东西碎裂了。
然后,最后一个声音响起,音量极轻,几乎被风声吞没,却像冰锥一样扎进耳膜:
沈兰(气声,极轻,却带著斩钉截铁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確定感):“……鸟不叫了。”
鸟不叫了。
四个字落下后,录音陷入长达二十秒的死寂。
不,不是完全的死寂。那种低沉、仿佛从地心传来的嗡鸣还在,並且在这突然失去所有人声的对比下,显得愈发清晰,愈发压迫。它单调地持续著,嗡——嗡——嗡——,像某种巨大生命体的呼吸。
二十秒。
然后——
录音戛然而止。所有声音瞬间消失。耳机里只剩下磁带空转的沙沙声。
林枫一动不动。
冷汗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汹涌地冒出来。额角、鬢边、后颈、脊背……冰凉的汗液瞬间浸透t恤。他能听到自己心臟狂跳的巨响,快得没有间隙。
1978年的磁带。
他和四个大学旧友的声音。
在一个黑暗的、发光的、有水潭的山洞里。
说著他毫无记忆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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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扯下耳机,把隨身听扔到床上。磁带还在里面空转——沙沙,沙沙。
他看了隨身听一会,才敢靠近,他取出磁带,在侧边的接缝处,有一道极细的刻痕。不像是磨损,更像是被人用针尖或刀片刻意划上去的。
他凑近檯灯,眯起眼睛。
那是几个褪色的小字,刻得极浅,几乎与塑料的纹理融为一体:
as-107
林枫的指尖反覆摩挲著那行细小的刻痕。字母和数字冰冷、工整,透著实验室报告般的漠然。
他需要锚点。需要现实的声音把这荒谬的眩晕压下去。
他抓起手机,找到“寢室老三·阿伟”。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是嘈杂的游戏音效。
“餵?枫子?大半夜的,擼串缺人啊?”
“阿伟,问你个事。”林枫的声音乾涩,“大学时候,我、叶晴、小雅、雯雯,还有沈兰,我们五个……有没有一起钻过什么山洞?”
“啊?”阿伟愣了一下,笑出声,“我靠,枫子,叶晴跟沈兰能坐在一个桌上吃完一顿饭不掀桌子,都他妈算世纪和解了!还一起钻山洞?你春梦做串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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