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杨廷和,文臣三公你还要不要啊?(2/2)
杨廷和如蒙大赦,长长鬆了一口气,当即重重叩首,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臣谢陛下隆恩!”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他颤巍巍起身时,后背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要知道,左柱国虽亦是文臣极致之荣,却远不及三公僭越刺眼,总算不触祖制、不招眾怒。
朱厚熜封赏完四位阁臣,又封赏了潜邸旧臣。
……
一番封赏下来,有人欢喜有人愁。
但总体来说,朝堂上的气氛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朱厚熜看著群臣叩首谢恩,忽然话锋一转:“诸位爱卿,朕还有一事。”
殿內安静下来。
“原礼部尚书毛澄,现关押在刑部天牢。朕说过,不杀他。”
“但他確实辱骂君父,那天的情况你们在座的诸位也都看到了……诸位爱卿以为,此人该如何处置啊?”
话音落下,殿內又是一片死寂。
百官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肯先开口。
烫手山芋啊!
毛澄一案,本来就是党爭边角,轻了触怒天顏,重了得罪內阁,开口便是错。
朱厚熜等了片刻,见无人应声,目光径直落向杨廷和:“杨阁老,卿为首辅,当有定见。”
杨廷和心下一沉。
皇帝这是明著將他架在火上。
眾所周知,毛澄是他一手提携的礼部重臣,是议礼之初最硬的臂膀。
今日落难,他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
“毛澄狂悖犯上,罪实难赦。然陛下既已明言免其一死,君无戏言,当守诺以昭天下。”
“臣以为,可追夺毛澄一切官爵,追回三年俸粮赏赐,遣回原籍,交地方官严加管束。如此,既全陛下不杀之德,又惩其悖逆之罪。”
朱厚熜静静看著他,片刻无言。
好一个四平八稳。
既保下毛澄性命,又撇清自身干係,看似秉公持正,实则处处回护私党,半点亏都不肯吃啊。
“阁老所言,甚合朕意。”朱厚熜想了一下,反正毛澄也是咸鱼一条了,杀不杀都无所谓了。总而言之,留著毛澄总比杀了他还要好。
“那就依阁老所奏。毛澄削籍为民,遣回原籍,交地方官严加管束,永不敘用;其迎立之功所赏三年俸粮,一併追回!”
朱厚熜说著,突然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毛澄在天牢里也关了些日子了,朕就不让他再受牢狱之苦。著锦衣卫押送出境,即日离京。”
杨廷和叩首:“陛下仁慈。”
朱厚熜没有再看杨廷和,目光扫过群臣,又振振有词地说道:“朕还有一事。国子监祭酒一职,自前些日子空缺以来,一直未补。”
“朕意,待王守仁进京后,让他暂署国子监事。他是心学宗师,学问精深,正可教化天下士子。”
群臣纷纷点头。
王守仁的名头,谁不知道?
“最后一事,”朱厚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目光如炬,“殿试亦將举行。朕想与诸位爱卿商议一下,今年殿试的策问主题,该当如何擬定?”
殿试策问,是皇帝亲自出题,考的是进士们的治国方略。
主题选得好,既能选拔人才,又能彰显皇帝的治国理念。
不多时,朱厚熜看见杨廷和出列,朝著御座之上拱手。
“陛下,殿试策问,歷来以『敬天法祖』『勤政爱民』『任贤纳諫』等为主题。”
“老臣以为,陛下初登大宝,当以『敬天法祖』为首。”
“敬天者,敬畏上天,顺应天道;法祖者,效法祖宗,恪守成宪。如此,可正人心,可定国是。”
朱厚熜听著,手指轻轻敲著御案。
敬天法祖……又是这套。
无非是要他困在旧章里,不得妄动罢了。
一念及此,朱厚熜只淡淡开口,语气平和:“阁老所言,自是正论。我大明君臣百姓岂敢不敬天、不法祖?”
一句话先把大义占住,不给任何人攻訐口实。
杨廷和都听得有些无语了。
嘉靖,你是懂得抠字眼的!
“只是,『敬天法祖』四字,贵在践行,不在空言……想当年,我太祖高皇帝立法,为的是天下百姓;今日守制,亦当为天下百姓耳。”
“然而时移势易,百年之间,民生、边备、吏治,皆与开国之初迥然不同。朕欲问天下士子的,不是如何复述旧制,而是如何体太祖爱民之心,行今日济时之政。”
今日之弊,何者背离了太祖本意?
今日之政,何者能復太祖初心?
“如何足国用而不厉民,如何安九边而不疲国,如何使吏治清、百姓安……”
顿了顿,朱厚熜一字一顿,定下议题:
“殿试策问,朕意以『体祖安民、革弊兴治』为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