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这皇帝不好骗啊(1/2)
“这……陛下,”杨廷和硬著头皮,维持著镇定,“地方辽阔,转运或有延误,胥吏或有奸猊,此乃吏治难免之事。然当务之急,乃是平息已起的民变,若因追究既往而延误军机,致使叛势蔓延,则悔之晚矣!”
“老臣请陛下,先准臣等所奏,发兵平乱,再彻查賑灾钱粮之事不迟。”杨廷和试图將话题强行拉回“平乱”的当务之急,並再次强调“发兵”的方案,正色道。
朱厚熜似乎没有听见他后半截的话,目光转向兵部尚书彭泽,淡淡问道:“彭爱卿,依你之见,若即刻发兵陕西,从何处调兵?粮草器械,如何筹备;需多少时日,方能抵达洛川?”
眼见突然被皇帝点名,彭泽出列向著皇帝躬身奏道:“回陛下,陕西邻近三边,可调延绥、寧夏、甘肃等处边军。然边军久戍,非大战不可轻动。”
“若从內地卫所抽调,则路途遥远,粮餉转运艰难。粗略估算,集结兵力,备办粮草,至少需一月有余;且广西方面亦需发兵,两处用兵,耗银巨大……”
“耗银巨大,然后呢?”朱厚熜打断他,目光如炬地开口问道,“朕记得,登基伊始,朝廷查抄江彬、钱寧逆產,入太仓库者,计金数十万,银数百万……这还不算各府州县抄没之数。这偌大一笔银子,难道还填不满两处乱事的窟窿吗?”
“陛下明鑑。太仓库银两,乃是国家命脉,多为九边年例与京营军餉之备,动輒关係北疆安危。”
“若两处平乱皆需调用太仓银,则需挪用边餉,此乃兵家大忌。”
“且广西远隔万里,粮草转运,沿途耗费十倍,即便有银,亦难速达。若地方无力协同,朝廷之银,亦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朱厚熜听完,沉默了片刻。
於是转而看向户部尚书孙交,脑子里过了一遍歷史的记忆:孙交是出了名的理財硬骨头。“孙爱卿你说,若两处同时用兵,除却太仓银,还有无其他筹措之途?譬如,让陕西、广西地方自行筹措粮餉?”
孙交深吸一口气,躬身奏道:“陛下,陕西赤地千里,百姓十室九空;广西矿乱方兴,商路断绝。地方府库早已空虚,官吏俸禄尚且积欠。如果朝廷要地方筹措,除了再加派於尚在啼飢號寒的百姓身上,別无他法。此乃扬汤止沸,恐激起更大民变,绝非社稷之福。”
殿內气氛更加凝滯。
杨廷和眉头紧锁,他没想到新帝不谈“该不该剿”,反而揪著“钱从哪来”这些具体的且棘手的细节不放。
这显然打乱了他“先定调子,再补细节”的步骤!
朱厚熜的目光又转向工部尚书李鐩:“广西马平诸矿,歷年课税几何?此次加税,缘由何在?矿主所言『官府加税』,可是属实?”
李鐩被问得措手不及,支吾道:“这……矿税皆有定例,此次加税,乃是……乃是前朝(指武宗朝)后期,为筹北狩及宫中用度,略有增加……至於详情,臣……臣需核查卷宗。”
“前朝?”朱厚熜捕捉到了这个词,目光如刀锋般射向杨廷和,“前朝增加的税,新朝已然颁行天下,便成了理所当然?杨阁老,你昨日还说『新朝气象』,这继承前朝苛政,也是新朝气象的一部分吗?还是说,这苛政之下,除了养肥了矿主与贪官,於国计民生,毫无益处?”
这一下,直接將了杨廷和一军。
杨廷和主张“新政”,自然要与前朝武宗的荒唐作为划清界限。
如今,朱厚熜指出广西乱源之一竟是前朝遗留的加税,且內阁似乎打算直接动用武力镇压而不触及税赋问题。
这岂不是“萧规曹隨”,甚至可能被解读为“纵容前朝弊政”吗?
杨廷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少年天子。
对方像一个精明的会计师,在核算一笔风险极高的买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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