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快去请邵太妃!(1/2)
“杨阁老……若天下人劝不住,还因此分成两派,吵起来,闹起来,你又当如何?”
“本宫想知道,你要站哪边?!”
四个字,不重,却在空旷的殿內盪了一息。
张太后问的不是天下人怎么了,而是看看杨廷和与內阁在面对嗣君的私情与祖宗的法统发生不可调和的衝突时,你杨廷和、內阁,究竟站哪边?!
这不是礼仪之爭,这是未来朝局的预演。
当然,这些人究竟能不能保住她作为前朝太后的切身利益……
听得此言的蒋冕、毛纪和梁储几人的目光几乎要嵌进地砖的纹路里。
张鹤龄兄弟屏著呼吸,只拿眼偷覷那位立在中间鬚髮已见霜色的內阁首辅。
这个时候,杨廷和也已换上了一副肃穆谨敬的面容。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马上接张太后的话。
无他。这张太后虽然是一介女流,但是涉及自己的切身利益的时候,她不可能跟张氏兄弟一样犯白痴!
杨廷和的目光穿过那层薄薄的帘幕,好像看到了张太后此刻紧绷的面容。
他先是一揖,腰弯得很低很低。
这个姿態,本身就充满了臣服的意味。
“太后垂询,臣不敢不答。然臣之站位,不由臣之好恶而定,当由『理』『势』『礼』『法』四字而定。”杨廷和正色开口道。
他发现蒋冕、毛纪等人的目光也扫过那帘后隱约的身影。
“孝庙皇帝乃大行皇帝生父,太后之夫,承祖宗之绪,继大明之统,此乃天经地义。”
“嗣君以旁支入继,若强行追尊生父为皇考,便是將孝庙皇帝置於何地?此乃撼动国本之举!!”
“臣身为首辅,受先帝顾命,安能坐视嗣君蒙此千秋恶名?此乃臣之『理』。”
话音落下,杨廷和微微一顿,目光如电:“此即太后所问『站哪边』之要害。臣与內阁,自当率先以祖宗成法恳切陈词,此为首劝。若嗣君不纳,则当集六部九卿、翰詹科道,廷议公论,以百官之心为劝,此为再劝。若仍不纳……”
“则臣与內阁,唯有守正不阿。该擬驳之票,必擬驳之票;该封还之詔,必封还之詔。此非与君为敌,乃是以臣节护君德。”
“至於太后所忧,天下分成两派,爭吵不休。臣以为,此正显我朝言路之开。”
“只要爭议不出礼法纲常之藩篱,纵有爭论,亦是君子之爭。臣与內阁,届时自当秉持公心,以祖宗法度为尺,以江山社稷为秤,引导清议,归於正途。”
“你就不怕將来史书骂你么?”张太后想了一下,也知道言官的厉害,便出言轻轻地道。
“太后,非是臣等选择站於嗣君一边,而是嗣君逼得臣等,必须站於道义与祖宗一边!!”
殿內陷入沉默。
须知道,杨廷和將自己和整个文官系统,绑在了“祖宗社稷”这些超越个人立场、看似绝对正確的宏大概念之上。
这个时候,张太后哪里还听不懂了?
內阁不会无条件支持她,也不会无条件屈服於新君。
內阁有自己的底线,那就是文官集团共同维护的“礼法”秩序。
在这个秩序下,无论是太后还是皇帝,都需遵守游戏规则。
杨廷和这个老狐狸给未来可能激化的矛盾,预留了最大的迴旋余地!
很显然,这答案不能让张太后完全放心。
但她也无法再逼迫下去。
“杨阁老,果然老成谋国。你这一番『理、势、礼、法』,本宫记下了。”
说罢,突然,她看向杨廷和一旁的梁储,冷冷的话锋一转:“梁储。”
梁储抬起头。
“你是奉迎团正使,又与礼部毛部堂相熟……嗯,你即刻去文华殿,召集在京部院大臣、科道言官,议一议明日嗣君入城之礼。议出条陈,速报与本宫知道。”
听得此言,梁储起身回道:“臣遵旨。”
“蒋冕……”张太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又盯著蒋冕轻轻地开口道,“你也去吧。”
“是。”
梁储和蒋冕二人离开之后,偌大的暖阁里只剩下帘后的张太后,和坐在绣墩上的杨廷和、毛纪。
还有跪在地上的张氏兄弟。
张鹤龄跪得膝盖发麻,偷偷抬眼往前看了一眼。
突然,帘后的声音传来:“你们俩,也出去。”
张鹤龄一愣:“太后,臣……”
“出去。”张太后的声音淡淡的,“在外面跪著。”
张鹤龄张了张嘴,被张延龄扯了扯袖子,两人只好爬起来,一瘸一拐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暖阁里,只剩下三个人。
“方才让梁储去集百官议事,”张太后的声音恢復了沉稳,“让嗣君也看看这紫禁城外,不止是本宫与你们几个老头子,还有满朝文武,天下人心。他若聪明,就该知道,有些路走不通。”
杨廷和立刻向张太后拱手说道:“太后圣明。”
“本宫还是那句话,天大的事情,端赖我们同舟共济。”闻得此言,张太后缓缓道,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著腕上的装饰,“你方才的话,本宫听明白了。你和內阁是朝廷的柱石。这一点,本宫信你。”
杨廷和马上拔高了他的四川成都口音:“太后信重,臣等不敢不竭力。”
“信重归信重,烦忧归烦忧。”张太后的语气忽然一转,“杨阁老,你实话告诉本宫:那孩子,在安陆时本是个知书识礼的……为何此番进京,就变得如此执拗?字字句句都抠得这般刁钻?”
“须知道,他一个十五岁少年,纵使天资聪颖,於朝廷典章、礼制掌故,又能精通到何处去?这背后……是不是有人在给他出谋划策?!”
杨廷和与毛纪交换了一个眼神。
杨廷和略一沉吟,缓缓开口道:“太后所虑,臣与维之(毛纪的字)亦曾私下议论。嗣君言行,对遗詔字眼之执著,確乎……不似全然自发也。”
“哦?”张太后声音一扬,“依阁老之见,究竟是何人指使他?!”
杨廷和抬起头,缓缓吐出两个字:“內臣。”
“说说你的理由。”
“太后明鑑。安陆兴王府,远离中枢,嗣君自幼所接触者,无非王府属官、內侍近人。”
按照歷史上的经验,杨廷和非常肯定朱厚熜背后一定有人在暗中出谋划策,他严肃地开口道:
“王府属官,如袁宗皋等,虽饱学,然久居外藩,於朝廷中枢之微妙,所知终究有限;且彼等身为外臣,言行多有顾忌,未必敢如此教唆。”
说著说著,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一些,“然內臣则不然。彼等身居禁闈,侍奉君侧,最善察言观色,揣摩上意,史册斑斑啊……”
张太后闻言,突然插了一句话:“阁老说得有理。只是……本宫有一事不明。歷朝歷代,那些被奸宦蛊惑的幼主,难道个个都是蠢笨如猪?”
“他们身边就没有忠良老臣吗?为何最后还是听了阉人的话?阁老若只说『內臣可畏』,本宫终究难以安心。你须得说出个所以然来——他们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能把皇帝拿捏得死死的?”
杨廷和面露郑重之色开口道:“太后明鑑。臣非凭空构陷內官,实因史册所载,斑斑可考。”
“汉有十常侍,日夕蛊惑少主,使忠良之言不得上闻,终致党錮之祸,黄巾之乱。”
“唐有高力士,本为贤者,然其位太亲,权势浸盛,遂使奸邪如安禄山之辈,得以结交近侍,窥伺君侧……即如本朝,太宗皇帝用郑和下西洋,扬威海外,此內臣之正用也。然若无太宗之英明驾驭,郑和岂能保其忠?”
“至若英庙(英宗)朝,王振之事,太后当比臣更悉其详。英庙冲龄登基,若非王振朝夕蛊惑,何至於轻启边衅,终有土木之变?”
“且说今嗣君年方十五,与英庙践祚时相若。若其身边亦有王振式人物,以曲解遗詔为『忠』,以抗衡朝廷为『孝』,则其所图者,岂止一门之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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