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进京赶考(1/2)
“拜……再拜……”
两日后,朱厚熜拜別兴王陵,辞別母亲蒋氏,带著少量王府人员从安陆启程。
蒋氏站在王府门口,拉著他的手,眼泪流了一遍又一遍,终究还是鬆开了。
“殿下节哀。先王在天有灵,见殿下入继大统,亦当欣慰。”梁储一脸严肃地上前一步,拱手道。
朱厚熜点点头,没说话,转身上了象輅。
如今已是四月中旬,储君终於北上。梁储等人对此自然是乐见的。
象輅缓缓启动,车队往北而去。
朱厚熜坐在车里,透过窗帘缝隙,看外面渐渐远去的安陆城墙。所谓的象輅就是用象牙装饰的大马车,驾车的是陆松,身边坐著他的幼子陆炳。
“爹!那边有河!”
“爹!那是什么树?”
“爹!咱们还要走多久?”
不知道为什么?总之陆炳这傢伙自从出门之后就一直嘰嘰喳喳说个不停……陆松专心驾车,懒得理他。陆炳也不气馁,继续嘰嘰喳喳。
作为储君的马车夫,陆炳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引来旁人多大的羡慕……
朱厚熜在车里听著,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黄锦凑了过来,低声问:“殿下,要不要让陆小旗官消停些?吵著您歇息了……”
朱厚熜摇摇头道:“算了算了,让他吵吧。这小孩子头回出远门,新鲜嘛。”
顿了顿,又道:“再说,陆典仗驾车,他坐边上帮著看路,也是正经差事。”
黄锦笑著应了:“这倒也是。”
车厢內铺著红花毯、红锦褥,四壁掛著红罗帷幔,处处透著喜气。
朱厚熜坐在这喜气洋洋的车里,听外面那稚嫩的嗓音一会儿问这个一会儿问那个,倒也不觉得烦。
春耕时节,地里有农人弯腰劳作,偶尔好奇地抬头望一眼这支浩荡的队伍,又慌忙低下头去。
象輅走得飞快,似乎是梁储等人有意交代奉迎团快马加鞭的。
对此,朱厚熜也不著急。这不是划船游园,他用不著担心“落水”……退一万步来说,那个位置,反正已经是自己的了,快与慢都无所谓。
话说从安陆到京师,中间隔著两千余里,哪怕走走停停也需要一个月才能顺利抵达,更何况还是这么大的一个奉迎团?
但是,奉迎团马不停蹄地跑了不到半个月,已经踏入京师地界。
傍晚,使团停在驛站歇息。
梁储走到象輅旁,躬身道:“殿下,今日行程已毕,请殿下入驛馆歇息。”
朱厚熜掀开帘子,看了看天色,点点头。
梁储前脚刚走,下一刻,就听见车外传来脚步声。
只见张佐凑到车窗边,殷勤地递进一盏温茶道:“殿下,喝口茶润润嗓子。这一路顛簸,殿下辛苦了。”
“张承奉,这一路上辛苦了。”朱厚熜接过茶盏,却没看他,只淡淡问了一句。
张佐受宠若惊,连忙道:“奴婢不辛苦,伺候殿下是奴婢的本分。”
“那半截墨,用完了吗?”
朱厚熜没头没尾地这么一问,张佐的手僵在半空。
朱厚熜仍然没有看他,端著茶盏,低头喝茶。
半晌,才淡淡说了一句:
“到了京城,东西不好买。省著点用。”
张佐冷汗下来,声音发紧:“奴婢……明白。”
朱厚熜没再说话。
张佐端著茶盘退出去,腿都是软的。
走到门外,他才敢抬手擦汗。手心里全是凉的。
里头那位,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象輅稳稳停住之后,黄锦搬来脚踏,躬身候在一旁。
朱厚熜踩著实木脚踏下车,他暗自瞅了一眼驛馆门匾上“良乡驛”三个字,一时竟是有些恍惚。
此地,便是歷史上嘉靖皇帝与杨廷和真正“刀兵相见”的第一处战场!!
“殿下,此处已是良乡,距京城不过百里。”就在朱厚熜沉思的时候,谷大用已经迎了上来,笑呵呵地解释道。
“京城有两大要衝,一为通惠河之畔通州,另一则是这陆路咽喉良乡。昔日宣德皇帝便是於此接受遗詔……驛馆內外俱已洒扫妥当。殿下是先歇息,还是先用膳?”
朱厚熜站定,没急著答,往北望了一眼。远处京城的方向隱在暮烟里,什么都看不清。
“良乡……”他念了一声,死死盯著谷大用,忽然问道,“当年宣德皇帝,是在这儿接的詔?”
谷大用一愣,没想到朱厚熜突然问这个,连忙道:“殿下好记性。宣德爷当年確实是在良乡接的遗詔,隨后入京登基的。”
朱厚熜点点头,收回目光,看他一眼,“那宣德爷当年,是从哪个门进的?”
谷大用笑道:“宣德爷走的是大明门,天子正途。”
“哦。”朱厚熜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那孤呢?朝廷定了吗……”
谷大用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復自然:“殿下放心,礼部与內阁都在议,大体章程已备办妥当。”
朱厚熜没说话,继续往前走。他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语气平平地开口问道:“议的是哪个门?”
谷大用脚步一顿。
他没想到这储君会追问到这个地步。
“回殿下,”他斟酌著词句,“按规矩,嗣君入京,走大明门是正途。不过內阁那边,有人提了一句旧例……”
“什么旧例?”
谷大用乾笑一声:“殿下,这些事都是阁老们在议,奴婢只是个跑腿伺候的,哪敢妄议中枢规制?”
朱厚熜死死看著他,眸子里忽然映出谷大用的影子。
谷大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掛不住了。
“说。”
“殿下,您別为难奴婢……”
“孤王不为难你。”朱厚熜语气很淡,“孤王就是问问——那个旧例,是谁的例?”
谷大用张了张嘴,又闭上。
朱厚熜没说话,就那么冷冷地看著他。
谷大用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冷,不怒,就那么静静地落著。
“殿下……”
朱厚熜仍然没说话。
谷大用终於撑不住了,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半句:“內阁……引了代宗朝的旧档。”
说完立刻低下头,不敢看朱厚熜。
朱厚熜“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他转过身,往驛馆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没回头,只问了一句:“代宗朝的例,走的是哪个门?”
谷大用额头渗出细汗,声音压得更低了,“是东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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