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迎不立才是帝王路(2/2)
总而言之,杨廷和之所以没有被杀,甚至没有一开始就被削爵——因为他从头到尾只敢文臣式“逼宫”,不敢搞政变真正威胁皇权。
这就是大明朝的规矩!!
皇权至高无上。文官可以劝諫,可以死諫,可以哭门,可以跪求。
但他们不敢动手,因为动手就是谋逆。
所以梁储他们捧著遗詔来,看著气势汹汹。
实际上——
他们比谁都怕。
怕朱厚熜真出事,回京没法交代。
而朱厚熜本人不急,是因为他没什么可怕的。
……
从社会歷史发展来看,时代潮流是唯物史观。就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大明朝走到正德十六年,该烂的地方已经烂了,该有的问题一个不少。土地兼併、財政危机、边患频仍、文官党爭……这些王朝的问题不是换一个皇帝就能解决的。
但是在微观上,英雄人物確实能推动歷史进程。
你看那北周武帝宇文邕,登基时不过十八岁。他隱忍十二年,诛权臣、强军纪、统一北方,整顿吏治,富国强兵,眼看著就要挥师南下、一统天下……
然后突然病逝,年仅三十六岁。
如果他多活十年,还有杨坚什么事?
还有隋朝那套关陇门阀轮流坐庄的格局吗?
宇文邕死的时候,他年仅二十岁的儿子继位,昏庸荒淫,一年后便撒手人寰,留下八岁的幼主。不过数月,杨坚以外戚身份篡周建隋,轻鬆摘走了宇文邕一生打下的江山。
歷史就是这样。
一个人的生死,可以改变一个王朝的走向。
朱厚熜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必须走稳。
因为活著和不怂式子才是他这个“脆皮皇帝”的第一要务!!
一念及此,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向满头大汗的黄锦,慢悠悠地开口:
“黄锦,你慌什么?我告诉你,为今之计便是我们千万不可自乱阵脚。”
“只要我们不著急,著急的一定是他们使团。先稳住,静观其变吧。”
“静观其变?!殿下,我们又能如何静观其变啊!”黄锦见朱厚熜一点儿也不急,更急了,情急之下居然忘记了礼数,说话的味道有点冲:“我的殿下啊……您、您怎么还坐得住啊?!他们这是动真格的了!要是再不见,那就是抗旨!是藐视先帝!”
闻得此言之后,朱厚熜淡淡地抬眼看他——
就一眼。
“殿下……”
见到此状之后,黄锦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殿下那眼神太平静了。
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者!!
“黄锦。”
“奴、奴婢在。”
“我问你,”朱厚熜很快又抿了一口茶,说实话,这个时代的茶还真是味道极佳,纯天然的,他放下茶盏,淡淡地说道:“先帝遗詔,是写给谁的?”
黄锦不由得微微一愣,道:“自然是……是写给殿下您的。”
“那不就结了。”朱厚熜突然站起身走到窗前,然后推开窗户。
远处,王府大门的方向隱隱能看见旌旗的影子。
那些旗帜在晨光中晃动,像一群虎视眈眈的野兽。
“遗詔是给我的,不是给他们抬著来嚇我的。”朱厚熜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进黄锦心里,“他们把遗詔供得再高,那也是我的东西。我见与不见,轮不到他们拿遗詔来压。”
“殿下……”
黄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朱厚熜转过身,看著他。
“黄锦,你知道什么叫『礼』吗?”
黄锦躬身看著朱厚熜,闻言微微摇头。
“『礼』这东西,”朱厚熜慢慢说道,“往上说,是规矩。往下说,是刀子;他们拿遗詔来是想用『礼』压我。可我要是按『礼』来,就该是他们等我,不是我赶著去见他们。”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皇明祖训》怎么写的,他们比我清楚。可他们偏要捧著遗詔上门……”
黄锦脑子里一团浆糊,根本跟不上。
朱厚熜也没指望他能回答,便自顾自地说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话音落下,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慢慢地又抿了一口。
“让他们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