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蒋氏男丁尽死於捕蛇役事(1/2)
此时此分,刘丰无奈地庆幸自己是条冷血毒蛇,天生擅长潜伏。
只消一只瓦缸,就將他完全藏匿起来。
他的身躯埋入烂穀子,那颗三角脑袋略微探出,两只黄灿灿的竖瞳於黑暗中窥视著火盆旁边围坐的二人。
茱萸被带走之前,那儿坐著的,本是四人。
忧色轻描於娭毑的两颊,却没有渲染过度的惊惶。
在刘丰看来,其恰到好处。
孙女被叫去了助官差查案,一位安分守己的老妇人就该表现如斯。
“老娭毑放心,骑马去骑马回,有我的弟兄护著,茱萸姑娘一根毫毛都不会掉。”
陌生的男子柔声宽慰,举手投足,像披著一层爱民护民的皮。
“我家那丫头,昨夜刚受了风寒……”
“茱萸姑娘伤病未愈而鼎力相助,劳苦勤勉该当嘉奖,这是公门酬劳,和……晚辈个人的小小心意,当然,若拿妖立功,官府会另行赏赐。”
娭毑苦笑,不情愿地替茱萸收下自愿协助办案的酬钱。
桌上除却铜钱,还横躺著三尺剑。
在深山老林,刘丰多次遭遇武夫、猎户,往常所见的兵器並不令他生畏。
这剑,不一样。
即使剑刃在蛇皮鞘里面安稳休憩,其隱隱散发出来的气息,仍让缸中的刘丰浑身难受。
动物的直觉提醒他,剑若出鞘,蛇头落地。
剑非凡,而人,也不简单。
对於刘丰,捕猎时,听骨、鼻眼的作用远远不及唇窝。
天然的热成像能力无数次帮他逮到草丛、泥坑里的猎物。
他可以把动物看穿,可以把人看穿——字面意义上的。
端坐於桌前的官差体温虽无异常。
可是,有別於茱萸婆孙这样的常人,他那红绿黄蓝交错的轮廓不断向周遭传递另一种比温度更为复杂的讯息,被刘丰的唇窝接收。
一股奇怪的脉衝以极低的频率向外发射,脉衝的源头,正是其人脐下三寸之处——丹田。
这是他蛇生里从未捕捉到的讯息。
並且他很快发现,自己的身上同样產生著类似的脉衝,频率更低,幅度更弱。
越专注地去感受暗合於脉衝的那股能量,刘丰越是隱约体验到吞下恶兆时的身体异变。
当中玄机,刘丰推测,其与造化修炼有关,但內里门道,他一头雾水。
然而他確信,眼前这衙门鹰犬,对此一定懂很多……
“茱萸姑娘,该连豆蔻都未及,还是个娃儿吧?”
年轻的差人彬彬有礼,言语和气。
娭毑点头。
“小小年纪,却担起养家的重任……”
“我嫁进家门来的那年,姻翁死在了捕蛇途中,刚刚怀上茱萸她爹,我那夫君也死於捕蛇。好不容易把我儿拉扯大,他倒又在南岸中了蛇毒。如今,蒋氏就剩我们婆孙相依为命。”
“如此艰辛,为何不回永州城里?”
“回?回不去了……孤儿寡母的,进城哪活得起呀?在寨子住著挺好,只纳蛇货,不交租税,我婆孙二人虽贫苦,总归能吃上热乎饭,比永州街坊命好。幼时邻人,叫税赋压得直不起腰,今其室,十无一焉,非死即徙尔……”
“一妖抵千蛇。老娭毑,您家孙女昨夜路遇恶兆也算是上天赐福。待我捉到竹林中的精怪,茱萸姑娘立功得的赏钱,足够您在永州买大宅良田颐养天年了。能帮寨上人家回城里过安生日子,晚辈不枉此行。”
他笑著,满脸陶醉之色,脑子里似乎浮出许多好事。
叫刘丰看得牙痒痒。
“我与乖孙如今过的日子就挺安生,不需要谁来帮。区区蛇毒,老太太应付得来,大老爷庇荫的毒呀,哎……”
娭毑没有谢恩,已令差人面色铁青,而她毫不领情驳话之后,又焦急地拨弄窗帷,嘀咕道:“雪可越来越大了,茱萸……”
屋內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加尷尬,但没有持续太久。
安静被嘹亮粗鲁的吼声打破。
“李竖!李——竖!”
笨重脚步飞快就到了切近,木门被蛮横推开,两个身影进入草屋。
娭毑就如被蛇咬了似的弹起身,两步上前,心疼地抱过茱萸,赶忙揉搓那冻得通红的脸颊。
没有人注意到她后槽牙咬得吱吱响。
鹅毛雪片飘进屋,方才端坐的差人打了个哆嗦,没好气地问他那高大魁梧的同伴,“张横,叫唤什么?”
“约摸白来了,你瞧瞧,这天气,还捉妖?捉他奶奶个熊瞎子都够呛。”
张横半掩门扉,埋怨道。
照时辰,此刻该是午后,外头的天色却黑压压一片,暴风骤雪给寨子上了层层枷锁,每家都被逼得足不出户,白昼掌灯。
“嘖。”李竖的下頜连连抽动,“可有查出眉目?”
“丫头带著,去解决猞狸的地方看了,牲口冻个梆硬,旁边不远,恶兆留痕,溅了一地,还有零星的血跡。”
“尸体呢,没带回来?”
“验了,丫头杀的。”
“一口没被啃?”
“全尸。”
李竖面上不悦,也不再问话,踱了两步,径直走到婆孙面前,“茱萸姑娘,昨夜,你当真没看到是什么动物吞了林中绿火?”
茱萸摇头,“被猞狸追著,我哪有心思左顾右盼,只记得,起火时我还离著远,斗那猞狸的时候,火熄了,我什么也没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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