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打三关(1/2)
可假秀英进班的时候就说了,卖艺不卖身,班主也是个明白人,点头应了,如此得罪了不少人,每天都有不少泼皮无赖来捣乱,今儿砸场子,明儿堵后门,后儿个又往台上扔烂菜帮子,眼瞅著在当地混不下去了,班主愁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满嘴起燎泡。
他把戏班里的人叫到一块儿,一合计,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乾脆“打三关”。
所谓“打三关”,是这年月江湖艺人想要成名成角儿的一个说法,三关指的是京城、天津卫、济南府。无论是唱戏的、说书的,还是南来的、北往的,只要在这三个地方立了足,都不用自己吆喝,老百姓就能替你传名,所以打成了三关,可以名传天下,后半辈子躺著数钱!
再者说,艺人们也不能老守著一个地方,演久了观眾就腻了,必须经常挪动。
眾人定了章程,先闯天津卫,再下济南府,最后上京城。
可天津卫打明成祖设卫筑城以来,九河下梢,水陆码头,漕运发达,那银子就跟流水似的往这儿淌,又是京畿要衝,离北京城二百多里地,皇上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哪样不得打天津卫过?致使百业兴旺,人烟稠密,养活了数不清的买卖人。
在这个一等一的大码头上,吃开口饭的艺人扎堆儿,到处都是玩意儿窝子,要是打南门进,走不了几步,就能听见这边唱梆子,那边拉二胡,前头说书的拍醒木,后头相声的抖包袱,大到茶楼书场,台上有板有眼,台下有茶有点,小到路边支个棚帐,摆几条板凳,也能混个温饱,更有那穷的,乾脆撂地画锅,往地上一杵,张嘴就来。
整个天津卫指著唱戏、说书吃饭的,有名有號的不下几百位,没名没號的更数不清,这里头那真是藏龙臥虎,別看有些老几位穿得破破烂烂,蹲在墙根儿晒太阳,一开腔,那嗓子能震下房樑上的灰,瞅著不起眼的乾瘦老头儿,醒木一拍,能把人说得三天三宿睡不著觉。
天津卫的玩意儿,就是这么硬气!
鸣凤班一进城,心里头直打鼓,他们琢磨著靠著假秀英这个台柱子,挣著钱了皆大欢喜,要是败走麦城,一个大子儿落不下,空著手回去,那也只能自认倒霉,谁让咱没那金刚钻呢?
谁承想,假秀英这名儿不响、腕儿不大,能耐却压人,再加上她生得俊,那模样儿往台上一站,台底下眼珠子全粘她身上了,嗓子又脆生,还又有一双勾魂的凤眼,顾盼之间,跟鉤子似的,勾得台下那些老爷少爷们心里直痒痒,这么个角儿,怎么会不叫座?瞬间一炮而红!
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家,爭相邀请她去开堂会,今儿张家唱堂会,明儿李家摆宴席,后儿个王家又递帖子,那赏钱跟下雨似的往下掉,帮整个戏班挣得盆满钵满。
鸣凤班上下,也是一个三九天穿单褂——抖起来了,一个个穿的时兴,打扮得体面,走在大街上腰板挺得笔直,老家那乡下脑壳的日子,谁还记得?谁还愿意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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