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文光共鸣(2/2)
“望尽似犹见,哀多非所闻。
野鸦无意绪,鸣噪自纷纷。”
最后两句落下,空中大雁虚影缓缓消散,化作点点金光,如星雨坠落。文气涟漪也隨之平息,厅堂恢復平静。
可人心,再也无法平静。
方才还抱著看戏心態的才子们,此刻一个个低下了头。有人攥紧手中诗稿,指节发白;有人默默將笔搁下,再不愿提一字一句。那位曾讥讽“县试头名不过尔尔”的公子哥,此刻额头冒汗,悄悄把袖中诗笺揉成一团,塞进桌缝。
江临川依旧站著,双手负后,神色如常。他没有看王举人,也没有向眾人炫耀,就像刚才只是背了一篇普通课文,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
他知道这首诗是谁写的。
杜甫。
诗圣。
现代中文系课堂上,教授讲《孤雁》,曾说:“此诗二十字,字字如刀,割开盛唐表皮,露出乱世血肉。”
当时他还笑,觉得夸张。
如今他亲口背出,才明白什么叫“字字泣血”。
他不是诗人,他是抄作业的。
可在这个世界,抄一篇真正的名篇,就等於打出第二张王炸。
王举人终於撑不住了。
他低头坐下,端起茶盏想掩饰尷尬,可手抖得厉害,茶水洒在衣襟上也顾不上擦。他不敢抬头,更不敢再看江临川一眼。
就在这时,主座之上,李夫子猛然拍案而起。
“住口!”他鬚髮微颤,声音如雷,“此诗乃杜工部《孤雁》,格律精严,意境苍茫,非熟读百家者不能道!况文象隨声而生,岂有预演之理?”
他转向江临川,目光灼热:“临川之才,不在记诵之博,而在心领神会。此等真才实学,岂容轻毁!”
话音落下,环视全场:“诸君以为然否?”
“然!”有人立刻应和。
“诚哉斯言!”另一人站起附议。
“江兄真才子也!”又有才子抱拳致意。
群臣纷纷点头,掌声再度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
这一次,不再是惊嘆,而是敬服。
王举人坐在原席,面色涨红,低头不语。他想反驳,可面对满堂附和,面对那刚刚消散的文象,面对李夫子掷地有声的断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而江临川,仍立於高台中央。
月白长衫未动,狼毫笔別於领口,髮带被文气余波震得微微飘起。他嘴角那抹笑意仍未褪去,只是多了几分坦然。
他知道,这一场质疑,已经结束。
但他没有谢礼,也没有下台。
他依旧站著,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静静等待下一个挑战。
厅外春风穿过庭院,吹动檐角铜铃,叮噹作响。
厅內文光虽散,余韵犹存。
有人仍在低声復诵:“孤雁不饮啄,飞鸣声念群。”
一遍,两遍,三遍……越念越慢,越念越沉。
李夫子立於主座前方,一手撑案,目光炯炯望著江临川,神情激赏,尚未落座。其权威裁决已出,爭议暂息,为下一章继续讚扬埋下合理延续。
江临川抬起右手,轻轻扶了扶被文气震得微微飘动的髮带。
动作细微,却仿佛宣告著某种无声的开始。
阳光偏西,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淡金。
他目光扫过全场,依旧带著那三分笑意。
他知道,这一首诗,已经在他脚下的世界,投下了第二颗石子。
涟漪,正在扩散。
而他,只需站在这里就够了。